安然回头望去,隔着餐厅玻璃,他只能看到商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
这场相亲安排在市中心的商场,安然让路白修把他送到一个有些偏僻的地铁站,与目的地风马牛不相及,就是为了不让对方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当他看着地铁轰鸣着驶入站台的那一刻,他陡然意识到——
为什么要防着路白修?
哪怕被他知道,又能如何?
“安先生?”
这时,相亲对象陈瑶忽然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安然猛然回神,尴尬地扯扯嘴角:“抱歉。”
陈瑶笑容稍敛:“相亲时走神可是很没礼貌的。”
安然眼帘微垂。
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得再说一句:“……抱歉。”
“听说你没谈过恋爱,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看起来确实有可能。”
安然唇角忍不住抽搐:“嗯,我天生情商比较低。”
“情商低就不会在启衡这么大的物流公司里做到科长了。”
安然的笑容不算走心:“运气好罢了。”
他的视线时不时转向窗外。
这个位置被一扇屏风挡住,所以只能看到商场的一小部分。
只这一隅视野,却更让他感受到强烈的被窥视感。
“你是有急事吗?”陈瑶的语气稍稍沉了几分。
安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她身后的服务生,说:“你的鱼来了。”
鱼端上来,陈瑶并没有动,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铺在大腿上。
随后,她又拿起一张纸巾,擦拭掉杯子上的口红印。
动作不过一分多钟,但极优雅熟练,必定不是为了相亲营造的淑女人设。
安然拿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杯壁挡住了他那双正在思考的眼睛。
这是个有高级教养的女子,身上的首饰也属于奢侈品。
安然虽说不太认得具体款式,但大概也算认得品牌。
陈瑶的情况,与舅舅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并不相符。
普通工薪族家庭出身的女生,下面有个弟弟,大学毕业进入晟远集团风控部门,因工作努力升任组长。
由于被工作耽误了恋爱,再回首已然而立之年。
可在安然的观察下,他觉得陈瑶最少有三个地方骗了他。
出身、职位、单身的理由。
第一点是按照安然的了解,哪怕举债,也很难凑齐那一身奢侈品珠宝。
第二点和第三点没有实际证据,只凭感觉。
总之他对面这个人的相亲或许有别的目的。
这时,陈瑶也拿起杯子,喝之前,视线在安然身上扫过,低声说:
“你倒不像你舅舅说的那样节省。”
安然一怔:“……什么?”
“没什么。”陈瑶抿了一口紫苏汽水。
安然眉心微蹙。
随即,他的那份班尼迪克蛋端上了桌。
这是菜单里比较便宜的菜品了。
陈瑶切下一小块鳕鱼,优雅地送入口腔咀嚼,等吞下去,她抿了一口鸡尾酒,柔声问:“安先生在公司里一般都负责哪方面的业务?”
“其实挺杂的,主要是维持老客户,拓展新客户吧。”
安然费力地切着麦芬,把碟子里的食物搞得一塌糊涂。
余光之中,陈瑶的秀眉微蹙,眼底是隐藏的嫌弃。
安然的唇角随之勾起一个不可察的弧度。
“好笼统啊,能不能说得具体一些?”陈瑶莞尔一笑,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们老总是安井贸易的投资人,听说你们公司和安井有业务往来,所以随便问问。”
安然握着刀叉的指尖倏地一紧。
“啊,”他表面不动声色,面部肌肉没有丝毫变化,“安井确实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他切下一块麦芬,粘了些蛋液放入口中咀嚼。
嘴角沾了酱汁和蛋液,他随手拿餐巾抹了一把。
陈瑶扯了下嘴角,眼底的嫌弃已经快要压不下住了。
她垂下眸子,边切鱼边说:“听叔叔说你前几天去日本出差了?”
切鱼的过程中,餐具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反观他这边,吱呀吱呀地连服务生都偷偷回头看。
“是的,”安然如实回答,“就是去安井出差,还见到了你们老总。”
陈瑶的手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她抬头微笑:“……真的吗?”
“真的,杜总还邀请我们吃了个饭。”
陈瑶轻轻眨眼,面露惊讶之色:“杜总请你吃饭了?”
“是啊,”安然放下刀叉,端起餐厅送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随后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陈瑶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她戴的大直径美瞳挡住了瞳仁真实的情绪,像一个活灵活现的漂亮假人:
“据我所知,杜总不会随便请不熟的人吃饭。”
安然的眼尾下意识一跳:“原来如此,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陈瑶做了法式甲的指尖握着刀叉,却迟迟没再动手。
“看来杜总很认可你。”陈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走心的笑容。
“大概觉得人多热闹。”
安然叉起最后一点麦芬放入口中咀嚼,就着免费的柠檬水送入喉咙。
放下杯子的瞬间,陈瑶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就吃这么点?我可以再给你点个别的。”
“不用了,”安然抹了抹嘴,“这些东西我吃不惯。”
陈瑶的唇角又一次抽搐:“……那好。”
安然礼貌一笑:“抱歉,扫兴了。”
陈瑶平心静气地切鱼:“没事儿。”
安然垂眸扫过手机屏幕,时间过得真是慢到一个地步。
“最近几年大环境不好,你们物流行业受影响吗?”陈瑶忽然闲聊般地问。
“有影响,”安然直言不讳,“客户情况不好,我们的业务量肯定也会减少。”
“你们出差跟这个事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