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送安颜回家的路上已经放晴了。

远处的天空，乌云笼罩了天边，与碧蓝的天空之间形成一道明确的分割线。

路白修本想把安然送到目的地，却被拒绝了。

他仍清晰地记得，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中的坚决。

车内寂静无声，安颜坐在后座，垂着头，似乎在摆弄手表。

路白修从后视镜看去，发现她时不时抬起头，嘴唇嗫嚅着，明显欲言又止。

但直至把她送到了家，也没有说出口。

*

路白修等到保姆来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手腕，朝安颜微微一笑。

安颜的双眼微微睁大，随后用力点了下头。

路白修能看出安颜有事想和他说，却有所顾虑。

从安然接到那通来自舅舅的电话起，这对父女的情绪就不对劲。

路白修回到家，把自己丢进沙发上。

他用力深呼吸，贪婪地汲取空气，仿佛其中还残存着安然的气息。

晚霞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正好洒在他的脸上，却感受不到暖意。

他在沙发上静静地躺着，直到夕阳西下，房间逐渐暗下来，他才缓缓坐起身。

夜色笼罩城市，不远处那几幢摩天楼逐渐亮起灯来。

已经七点多了。

路白修拿起手机，点开刚刚下载不久的儿童手表APP，快速输入“吃饭了吗？你爸爸回来了吗？”

他盯着屏幕，拇指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按下去。

就在他抬起食指，即将按下锁屏键的瞬间，手机猛地一震——

“路叔叔，在吗？”

路白修指尖一紧。

“在的。”

他迅速回复。

“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我打给你。”

按下拨出键的那一刻，路白修的唇角微微上扬。

电话接通后，安颜开口便是：“路叔叔你是怎么做到秒读的？”

“我也正想给你发信息呢。”路白修诚实回答。

“原来如此。”

说完这句话，安颜便陷入沉默。

掐着时间等了半分钟，路白修用相当温柔的声音问：

“怎么了颜颜？”

对面还是不出声，但路白修听到了指甲剐蹭塑料的声音。

他并不逼迫。

等待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又过了半分钟，他主动打破沉默：“你爸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安颜回答。

“嗯，那作业写得怎么样？他走的时候可是说回来要检查的。”

“他才没工夫检查！”

安颜的语气有些重。

“颜颜，”路白修蹙起眉，“到底怎么了？”

“……路叔叔，我想让你帮帮我。”安颜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路白修清楚地听到汽车的声音、开着音响的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就知道安颜是在阳台打的电话。

“我答应帮你之前，先听话，回房间。”路白修的语气严肃。

“可是……”

“不要担心，保姆阿姨是自己人。”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我回房间了。”安颜说。

“很好，”路白修又恢复了温柔，“既然颜颜这么听话，我答应你，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真的？”安颜的语气带了些怀疑。

“真的。”

“……我的舅姥爷给爸爸安排了相亲！”

“相亲？”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但握着手机的指尖却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对，昨天晚上就打电话了，虽然我爸背着我接的，但是我还是听到一点儿，据说和我舅的女朋友是一个公司的，叫什么……晟……”

“晟远集团。”

“对，就是这个名字！”

路白修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打开免提，指尖上滑，点开微信，找到备注是“王秘书”的那个账号。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调查安然的那几十页PDF，只不过文件已经失效了。

“晟远最近是不是在接触安然？”

敲下这句话，他迅速发出，随后改回电话界面。

“那颜颜，你希望我怎么做？”

路白修的语气仍旧是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关心一个孩子。

可他声音很沉，尾音因压抑情绪而微微发抖。

“我想你阻止他相亲。”

路白修的手指缓缓蜷起：“阻止？为什么要阻止？”

“你刚才说什么都答应的。”安颜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

“我是说过，但相亲这种事……”

他轻笑一声。

“安然自己会判断的。”

说到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

“你会帮我？”安颜焦急地追问。

路白修没有回答。

这时微信推送了一条新信息，是王秘书发来的：

“我去查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发你。”

路白修把推送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