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书的嘴边挂着微笑,可眯起的双眼却暗藏寒意。
“你可以正常报销,两全其美。”
他的手稍稍用力,安然面不改色,压在黑卡上的指尖泛白,指节绷直。
安然同样微笑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对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随后,他收起黑卡,说:“抱歉,唐突了。”
安然颔首:“您客气。”
这时,他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逐渐靠近,伴随着旅行箱轮子在地毯上滚动所发出的低沉闷响。
是路白修,他终于下了楼。
一只手捏着手机和护照,另一只手拉着旅行箱,充电线缠在拉杆把手上,看起来有些邋遢。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也对沈秘书的到来感到惊讶。
沈秘书转过身,微微一笑:“落下东西了?”
“沈秘书,”路白修颔首,“嗯,忘记拿充电线了。”
“哈哈,这很正常。”
沈秘书笑得很像一位友善亲切的长者,可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
“我有一次把护照落下了,到了机场才记起来。”
“那很难办了。”路白修接话。
“是啊。”沈秘书推了下眼镜。
路白修将护照递过来,安然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他的手——
食指和拇指指尖处都有一道划痕,正在微微渗血。
安然面不改色地错开视线,把护照递给前台。
等手续办完,他转头对沈秘书微微一笑:“沈秘书,我们该走了,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说完,他朝路白修使个眼色,随即朝大门快步走去。
可刚走出去两步,沈秘书忽然追了上来。
“稍等一下。”
安然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路白修长腿一迈,挡在安然面前:“您还有什么事吗?”
“杜先生安排我把你们送到机场,”沈秘书的笑容依旧,但眼底的寒意比刚刚更甚,“车就在外面,请吧。”
路白修没有动,与对方有片刻僵持。
安然望着路白修的背影,只觉得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侧身绕了过去,用无懈可击的笑容对沈秘书说:“沈秘书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路白修的手,随即让出一条通路,做出个请的手势。
“您先请。”
沈秘书点了点头,露出“还算懂事”的表情。
自动门开启,沈秘书大步走出去,安然稍稍等了片刻,直到门关闭,他转头看向路白修。
那人也在看他,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从对方琥珀色的眼中读出了焦虑。
“上车少说话。”
安然盯着路白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话音未落,他不顾路白修的反应,果断走向自动门。
唰地一声,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安然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啊——啊——啊——”
沙哑、颇有穿透力。
安然微微蹙眉。
他很不喜欢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憋闷。
酒店门口果然停了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车擦得锃光瓦亮,安然看到了自己变形的倒影。
不远处,路白修垮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大概因为沈秘书看不到,他也懒得装了。
*
沈秘书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
路白修在安然的眼神示意下钻进了后座。
自动门缓缓关闭,直到彻底变成一个窄仄的密闭空间,司机才在沈秘书的命令下踩下油门。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安然扫了一眼,看到路白修发来的信息,他立刻把手机扣放在腿上。
“他的话一句也不要听。”
可这几个字好像刻进了他的眼睛里,长久挥散不去。
安然直视前方,余光瞥见沈秘书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姿态悠闲自在。
在港内的时候摆着一张居高临下的脸,现在却表现得像亲切的长者。
作为甲方投资人的秘书,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接乙方去机场……
安然用力一掐受伤的指尖,虽然隔着创口贴,但还是传来阵阵闷痛。
“和安井的业务怎么样?沟通顺畅吗?”
沈秘书率先发问。
安然侧过头,微微颔首,说:“很顺畅,安井无论是领导还是担当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就好,”沈秘书微笑,“听说是小路负责具体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