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刺得安然眼睛疼,可他却强迫自己忍耐。
门缓慢开启,一个修长的身影闯入安然的视野。
那人双目圆睁。
脸在走廊明黄色灯光的照映下呈现不太健康的白。
安然默然注视着对方,眉心微蹙。
片刻,他往旁边侧身,让出了一条通路。
路白修带着一身春寒从身边经过,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安然探出头,左右观察一番,才迅速合上门。
关门的速度很快,却很轻。
安然尽可能不让门锁发出声音,但在寂静的酒店里,那刺耳的咔嚓声依然形成了诡异的回响。
重回黑暗的瞬间,安然几乎爆盲。
他凭借感觉转过身,从窗帘缝隙透过的光亮让他的视野变得清晰。
光线勾勒出路白修的身形,像高端品牌的模特剪影。
“你做什么去了?”
安然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询问。
“突然渴了,想喝饮料。”
路白修提了提手上的塑料袋。
上面印有酒店楼下那家便利店的标志。
“还给你买了个。”路白修说着缓步靠近。
塑料袋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安然手上多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冷得他一激灵。
“……这是什么?”
安然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火气。
“助眠,还能消除疲劳。”
话音刚落,路白修坐到床尾,几乎同时,安然听到了“呲”的一声。
是汽水的声响。
“你半夜出去能不能跟我报个备,”安然拿起手机晃了晃,“电话也不接。”
“啊?”路白修掏出手机,“哎呀!”
手机亮光映在路白修脸上,让安然看清了他的表情。
不是惊讶,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
“不好意思,我手机设置了睡眠模式,一到十点就自动打开,”路白修解释得有些急,语速都快了一些,“睡眠模式会屏蔽铃声。”
“哦。”安然状似无所谓地回应一声。
可他握着玻璃瓶的手却悄然握紧。
“以后记得跟我报备一下。”安然补了一句。
说着,他缓步走向床边。
即便房间一片漆黑,可他仍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视线。
他默默坐在床头,手指摩挲着玻璃瓶的盖子。
那是保健饮料经常使用的铝制瓶盖,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安然冷静下来。
“好的,这次是我疏忽了。”路白修认错态度很诚恳。
安然点了点头,随后才想到房间很黑,对方不一定看见他的反应,所以又补了一句:“嗯,睡吧。”
他听到掀开被子的声音,路白修躺到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安然的脑中满是开门的那一瞬间。
路白修的状态不像是突然口渴买饮料。
思绪裹挟着注意力,安然几乎是无意识地拧开瓶盖。
铝盖的封条咔的一声断裂,随即,安然的手指传来一丝古怪的凉意。
凉意褪去,热度和疼痛同时如一根小针,顺着神经直入大脑。
“嘶……”
安然疼到玻璃瓶险些脱手。
“你怎么了?!”
路白修察觉到他的异样,突然翻身下床。
霎时,床头灯亮了。
与灯光同时映入眼中的,还有路白修那双闪着清澈光芒的琥珀色瞳仁。
“没事,”安然错开视线,转头寻找开关,“别大惊小怪的。”
可路白修一点没听,仍固执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紧握的拳头。
对方的动作焦急又用上了蛮力,竟然比伤口还要疼一些。
看清手上的状况时,安然也傻了眼。
鲜血将整根手指染红,触目惊心。
安然想把手抽回来,无奈路白修抓得死紧。
“放开。”安然沉下声说。
然而路白修的倔劲上来了,对安然的命令无动于衷。
“怎么这么不小心?”
路白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安然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伤口愈合。
安然扯了扯嘴角:“谁都会这样,只是概率问题。”
路白修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审视:“概率应该并不高。”
“但遇到就是百分之百。”安然用了些力气,终于抽回了手。
可他刚想起身就被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
刚刚不是他挣脱了桎梏,而且路白修放开了他。
“我有酒精湿巾和创口贴。”路白修说。
“冲水就行……”
安然望着那道执拗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路白修从旅行箱里陆续掏出了酒精湿巾,创口贴和碘伏棉签。
安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预备得还挺全。”
“习惯了。”
路白修说。
忘记带换洗内裤,却不忘带创伤护理用品。
安然望着路白修的发顶,眉心下意识地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