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对方取出一张湿巾,一点点拭去他手指上干掉的血渍。
路白修的动作很轻柔,除了碰到伤口时,酒精刺激导致疼痛之外,直到包好创口贴,安然都没有任何感觉。
熟练得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你很擅长包扎。”安然说。
路白修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用情绪不明的口吻说:“是吗?”
“你经常受伤吗?”安然追问。
对方刚撕下创口贴的塑料膜,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
也就是这一秒钟不到的迟疑,创口贴的胶粘在了一起。
路白修尴尬地撇嘴:“……呃。”
安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点不禁夸。”
话音刚落,路白修也笑了。
好像为了自证,他换了一个创口贴,这次贴得很仔细,仔细到有些笨拙。
安然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
路白修的掩饰有点太明显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手抖,多少有点刻意。
很快,路白修放开了他的手,随后站起身,诚恳地说:“我很抱歉,以后不会擅自行动了。”
“嗯。”安然的手微微弯曲又伸直,创口贴绷紧时刺痛了伤口。
他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个动作,仿佛在享受疼痛。
路白修直直戳在他面前,不知道想做什么。
安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路白修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塞进安然手里。
随后背对安然躺到床上,被子几乎蒙住了半个头。
“晚安。”
路白修的声音发闷。
安然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路白修身上,他摩挲着玻璃瓶,冷意透过创口贴,缓解了伤口的热度。
片刻,他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那瓶保健饮料。
柑橘口味的,不算很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其实他想和路白修说,自己并没有失眠的困扰。
不过既然买了他就不会推脱。
过了一会儿,安然平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花板。
或者是饮料起了作用,他的眼皮发沉。
在意识涣散之前,安然转头又看了一眼路白修,随后用轻得仿佛柳絮一般的声音说:
“晚安。”
*
翌日清晨,安然是被闹钟唤醒的。
随后他听到了吹风机的声音。
路白修又醒了,这个人好像拥有着不属于年龄的生物钟,总是醒得奇早无比。
安然缓慢地坐起身,用手指整理头发的时候,发丝好像被什么拽到,扯得他一疼。
随即他才回忆起来,是创口贴的边沿粘到了头发。
他转过头去,床头柜上还摆着那个小小的绿色透明玻璃瓶,金色的铝制瓶盖反射着温吞的光。
瓶子旁边是那个废掉的创口贴,绛红色的血迹隐约可见。
安然下了床,把这些一并丢进垃圾桶。
玻璃瓶磕到桶底发出咚的一声,几乎同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路白修又只裹了条毛巾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吗?”路白修问。
安然摇摇头:“该起床了。”
随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直到房间变得空荡,安然拿出来门口的房卡。
“最后检查一下。”他说。
“检查完了,没有落下的。”路白修颇有自信。
安然关上房门:“好。”
他们一前一后缓步朝电梯走去,可当安然刚刚按下按钮,路白修突然“哎呀”一声。
“我充电线忘记拿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等安然反应,人已经飞奔出去。
安然望着路白修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
出差几天,路白修的反常举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过安然已经决定不问,就不会纠结于此。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可刚走到前台,他忽然看到休息区正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头发梳得敷贴整齐,西装笔挺。
那人此刻正双腿交叠,悠闲地看手机。
安然的心头涌起不安。
他立刻对前台工作人员说:“麻烦check out。”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靠近。
“安先生,早啊。”
对方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商务微笑。
安然睁大眼睛,装出惊讶的神色:“沈秘书,幸会幸会。”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家商务酒店,环境绝对算不上高档,作为杜闵的秘书,来这里大概率跟他和路白修有关。
不……
只和路白修有关。
就在这时,沈秘书忽然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前台,说:“这位先生的房费我来结。”
安然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用食指压住黑卡的另一边,加重语气说:
“沈秘书您客气,房费我们公司能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