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挺直腰身,直视路白修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反问:
“你希望我听到什么?”
路白修没有回应。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
最后,路白修先错开了视线。
他坐到床尾,脱掉西装外套丢到手边,扯松领带,垂下眸子注视着地面。
“我也不知道。”
路白修的声音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的,低沉到让安然感到陌生。
安然沉默片刻,随后,缓步走近。
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棕色头发是属于年轻的茂盛。
这时,路白修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不再清澈。
安然的手握紧又松开。
他拿起路白修手边的西装外套,叠好。
随即,他坐到路白修旁边,同时把外套放在那人身后。
他们之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路白修的视线全程跟随着他,就好像尝试从一举一动分析出他的目的。
“我允许属下有秘密,哪怕是和工作有关。”
安然的语气听起来有公事公办的意味。
路白修眼中的雾气又厚重了几分。
安然轻轻微笑,说:“很不负责任,是吧?”
不等路白修回应,他紧接着说:“你觉得我可能会追问到底,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路白修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想得太多了。”
“是吗,”安然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白修,刚刚你和我说,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你。的确有,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
路白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的神情恢复如初,可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紧张:“你问吧。”
安然轻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在做危险的事?”
顷刻间,路白修眼中的迷雾消失了,只剩下清澈的涟漪。
“没有。”
路白修不假思索地回答。
琥珀色的眸子近在咫尺,安然长久地看着他,却看不出破绽。
就这么对视了不知多久,安然站起身:
“好,我信你。”
随后,他缓步走到门口的衣柜处,扯松领带,脱去西装外套。
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能够察觉到路白修的注视。
但这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路白修肯定不对劲。
可安然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安然只想在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看护他。
*
路白修的澡洗了很久,他在脑中梳理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直到被热气蒸得头昏脑涨,才关上水。
他在毛巾和浴衣当中选择了毛巾,只裹住关键部位就走出了浴室。
发尾没有吹干,湿漉漉地不停滴水,落在身上引来一阵颤栗。
“把衣服穿上,明天还要赶飞机,感冒了会很难受。”
安然清冷自持的声音忽然传来。
路白修循声看去,只见安然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被冷光映得更白。
安然完全不往这边看,就像今天早上一样,对他的□□没有一点兴趣。
他的反应完全就是个直男,路白修甚至怀疑即便在他面前裸奔,也只会得到一句冷冷的“把衣服穿好”。
路白修苦涩地笑了笑,干脆钻进被子里。
他露出个脑袋问:“还不睡?”
“你先睡,”安然打字的手没有停,“还有几封邮件没有处理完。”
路白修知道这样的安然劝也没用。
他总是对什么都淡淡的,可工作起来却又像拼命三郎。
明明不爱喝酒,不喜欢交际,到了酒桌上却又是千杯不倒,长袖善舞。
路白修盯着乳白色的天花板,这时,安然说:
“我把灯关上。”
话音刚落,路白修听到了椅子的声响。
“不用。”
路白修的拒绝闷在被子里,很轻,安然似乎没有听清。
开关的声音响起,只剩下写字台附近的灯还亮着。
路白修眼睛忽然有些发涩。
他闭上眼,安然的脸立刻变得清晰。
“你有没有在做危险的事?”
路白修怎么也没有想到,安然竟然只关心他有没有危险。
无数异常摆在眼前,却只在意这一点。
路白修心跳很快。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反应压回去。
路白修确信安然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揭穿。
他不想自作多情,可他实在忍不住。
就像看到安然分手时情不自禁的告白。
明知不该这样,他不想把安然牵扯进来。
路白修恨不得像昨晚那样醉成烂泥,起码不会因思虑过重而失眠。
房间只剩下键盘的声响,声音很轻却像敲在路白修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地一声,安然把电脑合上了。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全部隐进地毯当中。
所以当浴室里传出水声,路白修竟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角度看不到浴室,只能听到声音,哗哗的水声明明是很好的白噪音,可他却根本睡不着。
他有些呼吸困难。
随后,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启,空气变得氤氲,到处弥漫着水汽。
脚步声逐渐靠近,路白修不由自主地看向安然。
他裹了一件浴衣,严严实实的,不知道在防谁。
安然关上灯,动作极轻地上了床,路白修几乎听不到对方发出的声音。
只有愈发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