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啊,你还太年轻,这种事情你家科长见多了。”
杜闵的笑容暧昧,言语轻浮,暗示的意味明显。
安然由心底往上涌起不适。
他背对着杜闵,只能看到路白修的侧脸。
刀刻般的下颌线,此刻正紧绷着。
眸子里闪着倔强的光,倏然之间,某个深埋心底的记忆与之重叠。
只可惜太过久远,那个记忆就像一片花瓣,从心头倏然闪现,再想抓住却又不知去向。
“路桑,快回来,我把最漂亮的留给你。”
池田说着就要起身。
“小路,不要扫兴,别让你的科长下不来台。”
杜闵好像在劝,但安然听得出其中的威胁。
其他人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劝,就像丧尸一般。
日语本来就是含字符较多的语言,语速快起来非常吵闹。
安然的大脑高速运转。
必须立刻马上找到离开的办法。
路白修的额头鬓角都是汗,手指也冷得不像样。
虽然是路白修拉着他的手,实际却是他在支撑对方的身体。
安然不明白,为何要掩饰自己不能喝混酒这件事。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质疑。
他要把路白修带走。
这时,他脑中灵光闪过。
他咬紧牙关,喉头滑动,随即悄然抬起手……
对着胃部狠狠凿了一拳。
“唔……”
力道太重。
酸苦的胃液混杂着酒精涌了上来,他硬是撑了几秒。
可最终还是支持不住,液体从嘴角喷出,落在榻榻米上。
“安科长!”
路白修惊恐万状,尾音微颤。
刚才用力过猛,安然疼得冷汗直冒,手止不住地抖。
不仅如此,呕吐也有点止不住了。
“安科长……你……你怎么样?”
路白修抱住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声音抖得不像样。
安然佯装推开路白修,可对方哪肯放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让杜闵认为醉得不省人事的是他就好。
“白修…听杜先生的,别这么扫兴。”安然的脚步轻浮摇晃,试图坐回原处。
这样说着,他冷眼迅速扫过杜闵。
那人眼中满是嫌弃。
安然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随即,他抓住路白修的衣服,用眼神默默传达出一个信号——
走!
“安科长醉成这样,我不能视而不见,”路白修坚定地搂住安然的肩膀,“抱歉各位,失陪了。”
说完,不等回应,安然已经被他推出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安然几乎是贴着路白修的身体往前走。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送我回去,还没喝够呢。”
“白修,你不听我话是吧?”
“你醉了。”路白修闷声说。
“你这个人……你看我像醉了吗?”
旁人看起来,只会觉得他是个东倒西歪、没节制的醉鬼。
实际上,路白修全身发软,完全靠安然才撑到了门口。
出餐厅打了车,直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安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他担心地看向路白修:“你怎么样?”
路白修双眼紧闭,半天才轻笑一声:“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抬起头,眼神因酒醉而迷离。
下一瞬,他竟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安然的胃部。
“疼吗?”
路白修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安然转过身避开了路白修的手。
他看向窗外,压下这一刻的古怪情绪。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低声说:“不疼。”
可却没有得到回应。
路白修已经昏睡过去,显然,刚刚已经到极限了。
*
安然的胃抽疼,腰也疼。
而且他还要搀着路白修回酒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路白修还残存一丁点意识。
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闭眼蹙眉,脚步虚浮。
安然咬紧牙关,坚持到进房间的时候,浑身就像散架了似的。
他把路白修安置在床上。
路白修双手用力撕扯着领口,好像很痛苦。
安然迟疑了片刻,还是帮他解开了衣扣。
在脱裤子的时候,安然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陡然瞪大。
路白修的大腿根部,竟是一片青紫。
甚至已经在渗血。
定睛看去,那些伤呈现指印状,几乎连成一片。
实在是触目惊心。
安然立刻看出来,这是他自己掐出来的伤。
为了不让杜闵知道他不能喝混酒,竟然做到这样。
安然坐在床边,默默注视着路白修。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疑问石沉大海。
当然,他也不指望会得到回应。
视线始终停在那一大片淤青上,片刻后,他起身拿出之前买来的药膏。
正好能去淤青消肿。
本来是买来涂腰的,现在两个人都能用上了。
安然的指尖沾了一些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淤青上。
然而差一点就抹完的时候,他的手陡然一紧。
安然猛然抬头,就见路白修眉头皱着,额头在床头灯照射下,晶亮一片。
他竟然浑身都是汗。
安然赶忙起身检查,生怕路白修对芒果或者今晚的什么食材过敏。
还好,身上没有浮肿的地方。
“安然……”
路白修在低声呼唤他,好像在黑暗当中求援,无助又可怜。
“我在。”安然坐近了些。
路白修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骨头都在疼。
安然想要抽回手,可看他那难受的样子,紧绷的手臂肌肉还是逐渐放松下来。
路白修紧闭双眼,口中呢喃着什么,安然听不太清。
忽然,他好像濒死的鱼一般挣扎起来。
安然倾身轻拍他的胸口,安抚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