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闵贴心地让池田按照原定日程接待,所以第一天的会面没有耽误太多。
到临近下班的时候,池田突然接到一通很简短的电话。
挂断后,他笑意盈盈地说:
“杜先生打算请大家吃个便饭,请在这里稍候,一会我们一起走。”
安然一惊:“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杜先生还特地嘱咐要把你们带上。”
特地嘱咐?
“他乡遇故知,来者皆是客。”
池田用中文转述了杜闵的这句话,口音非常搞笑,安然忍俊不禁。
余光瞥见路白修笑得肩膀直抖。
路白修的反应很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安然悬了半晌的心正要落下。
可下一秒,他却发现——
路白修的笑意不达眼底。
唇角扬起的弧度像蜡像般僵硬,虚假。
安然揉搓着创口贴,直到边缘变得黏腻。
*
宴请安排在一家怀石料理,位于东京塔附近,高端且安静。
埃尔法停在正门处,路白修率先下车,朝安然伸出手。
“慢一点。”路白修柔声说。
那语气,自然到仿佛经常这样做。
安然抿抿唇,迟疑片刻,还是搭住了他的手。
下车后,他注意到了池田的目光。
“你们上下级关系真好,令人羡慕啊。”
安然的唇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是我运气好,招到白修这么优秀的属下。”
路白修看了他一眼,微笑说:“安科长谬赞了,是我运气好才对。”
安然保持笑容,但没有回应。
走进餐厅,女将在前方引导,安然故意慢下脚步,与池田拉开距离。
他不想进去太早,能晚一秒是一秒。
路白修也慢了下来。
他们并肩前行,距离近到肩膀偶尔会微微碰触。
安然已经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包厢。
唰拉一声,热闹的包厢静了半秒。
安然的步伐又慢了些。
作为营业,他其实很懂交际,也很会交际,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场合。
就在距离包厢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耳畔忽然一热。
“我真的这么优秀吗?”
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仿佛呼吸一般轻盈。
安然倏地转头,对上了路白修的视线。
不是调笑,甚至带了几分期许。
安然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
“真的。”
路白修垂下眸子,双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两位老乡怎么还不进来?”
是杜闵。
说的中文,所以是说给他们听的。
安然和路白修对视一眼,对方目光坚定,稳定了他躁动的心。
“抱歉杜先生,”安然的笑容大气,无懈可击,“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想欣赏一下外面的景色。”
“是吗?”
杜闵对安然的这个信口胡诌的借口深信不疑。
“小日本的庭院景观,美则美矣,实际小家子气得很。”杜闵毫不在意地说。
他完全不在乎在座的日本人是否听得懂。
今晚这个所谓宴会完全是杜闵的主场,作为乙方,被邀请大概是霸总的突发奇想。
不过,与其说邀请,不如说多两个人给杜闵消遣。
想到这里,安然的心倒放松了几分。
“今天临时请大家吃个便饭,不要拘束,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杜闵一副开明长辈的模样。
安然捧着一杯抹茶柚子汁,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子边沿。
杯壁凝结的水逐渐汇聚,最后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桌面上。
他的唇抿成一道缝,与唇角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安然很会看人。
杜闵看似随和,实际上他的眼睛里却透着冷。
还有居高位者特有的凉薄。
杜闵继续侃侃而谈,聊的是最近的经济形势,还有遇到的一些趣事。
他们盘坐在榻榻米上,距离很近,安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路白修脸上的表情变化。
“我们这波老家伙要退了,未来要看年轻人的,”杜闵说着,忽然抬起眼皮看向路白修,“这位小兄弟是在座最年轻的吧?”
不等路白修回应,安然率先接话:“应该是的,他不到三十岁。”
“果然啊,”杜闵摸了摸下巴,仿佛在摸并不存在的胡须,“二十几呀?”
“二十七。”
路白修回答。
安然眉头轻蹙。
他记得路白修是八月的生日,现在是三月,硬说是二十七也没问题。
只是……
“路白修你哪年生的?”
“99年。”
“哦,那27了?”
“26,我还没过生日呢。”
安然脑中迅速掠过一段记忆,是前不久,人事小姑娘与路白修的对话。
现在又说自己27了。
安然微微眯起眼睛。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路白修偏过头,问:“怎么了?”
“没事。”安然勾了勾嘴角。
随后,菜肴一道道地上桌,都很精致小巧,每道菜还搭配了不同的酒。
众人相谈甚欢,安然身在其中不显局促。
池田的酒量似乎不太好,几杯下肚脸就红透,眼神也有点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