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安然的脸上手上乃至键盘上,都是一片泪痕。
最终,他停了下来。
缓缓闭上眼睛,手落在关机键上。
“稍等一下。”
突然,身旁传来一个清亮年轻的声音。
安然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旋即,他对上路白修淡棕色的瞳孔。
对方的眼中翻涌着若有似无的情绪,像震惊,更像痛苦。
这时,路白修拽来一把椅子坐下,说:
“先别关机,可能还有救。”
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安抚。
安然抹了下脸,依旧是一片潮湿。
窘态被路白修看了个干干净净。
“你来干什么?”安然的声音干瘪。
路白修指指自己桌上的保温袋:“刚在附近吃饭,发现办公室灯还亮着,猜你还没走,就来送个饭。”
“好意我心领了,”安然拿起袋子放到路白修手边,说,“回去吧。”
路白修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了顿,随后闷声说:
“我不回。”
安然的眉头蹙起。
“你要是硬来,这一天做的资料都要完蛋,”路白修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中是让安然陌生的强硬,“我能救回一部分。”
安然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扶着桌角缓缓坐下。
“能救回多少?”安然哑声问。
“不确定,但七八成应该是有的。”路白修自信满满,游刃有余。
他的指尖在键盘翻飞,屏幕上是一串安然看不懂的代码。
路白修眼睛盯着屏幕,把手边的保温袋往安然那边推了推:“快趁热吃了,特地给你带的。”
安然没接:“我不饿。”
路白修看了看安然:“你一天没吃了。”
安然沉默着,视线转向屏幕。
随后他听到一声细不可察的叹息。
路白修最后敲了下空格键,屏幕陡然一黑,紧接着又亮起。
安然凑近了些,仔细检查恢复的资料。
结果比路白修说的要好,起码百分之九十五都恢复了。
“谢谢。”安然发自肺腑地感激。
“不早了,你快回……”
他边说边起身,突然脚下一软,眼前弥漫起一片黑雾。
“安然!”
刹那间,一双结实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由脊背向四肢蔓延的麻木让他不由自主地倒进路白修的怀里。
过了不知多久,安然的眼前恢复一片清明。
他的下意识地挣扎,路白修虽然松开了怀抱,但手还是松松的落在他的腰上。
“还好吧?”路白修眼中满是担心。
安然沉声说:“低血糖而已。”
路白修蹙眉:“那你还不吃东西!”
安然错开视线,手放在鼠标上:“回吧,我把后面的做完。”
只听路白修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一只大手覆在安然手腕上。
拽开,存档,关机,一气呵成。
安然直愣愣地瞪着路白修:“你……”
路白修站起身,眸子染上了一层怒意:
“你低血糖又不吃东西,明天就是利计审核会了,你要是倒下,谁能对应?”
安然回望着路白修清澈干净的眼睛,就像一阵清风拂过,脑海中一片清明。
他轻轻点点头:“你说得对。”
路白修的怒意立刻被温柔取代,他拿起保温袋递过来,说:“走,送你回去。”
安然站在原地,望着那修长的身影,渐渐攥紧了提手。
那人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随即转身,说:“过来啊。”
安然叹了口气,跟着路白修出了办公室。
*
路白修的车是宝马X5,住的是市中心豪宅,跟安然根本不顺路。
“你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就好了。”安然说。
“地铁已经没了。”路白修笃定地说。
安然看了眼时间:“赶得上末班车。”
“你就一定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路白修的语气有些委屈。
安然扫了一眼路白修:“……你跟我不顺路。”
“我开车,不存在什么顺不顺路。”
安然紧握着提袋的手渐渐松开,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
随他去吧。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耳畔只剩汽车行驶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手机震了震,安然点开,稚嫩的童声传来:
“爸,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未落,车猛地一歪,砰的一声,安然的手机掉在座椅和车门中间。
他惊恐地看向车前,可视野范围却毫无异常。
“发生什么了?”
“刚刚……”路白修的眼神有些躲闪,“有只野猫。”
“猫?”安然四下寻觅,“没撞到吧?”
路白修说:“没有。”
声音发闷。
安然捡回手机,语音回复:“这就回去,你先睡吧。”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路白修的视线。
“她是谁?为什么叫你爸?”
安然冷下脸:“跟你无关。”
车里一下安静了。
路白修把车停到路边,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安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
“什么?”
“可不可以回答我?”
“啧。”安然倏地解开安全带。
可当他的手刚落在门把手上,一个强势的力量突然捏着他的肩膀,将他禁锢在座椅上。
随即,清冽的气息强势地灌入他的鼻腔。
而他的质问被一个柔软干燥的物体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