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给倒霉程度排个名次,周一刚刚坐在工位上就收到分手信息,绝对可以排进前十。
“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们还是分手吧,是我不够忠诚,抱歉。”
不够忠诚。
安然盯着手机屏幕,自虐般地反复咀嚼着这段文字。
聊天背景还是他和男友的合影。
还记得拍下这张照片时,对方和他说:
“感谢有你。”
安然关上手机,捂住眼睛苦笑。
或许……今天应该请个假?
这时,手机震了两下,工作群发来消息:
“全营业部一起开个会,1203会议室。”
安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
“操。”
*
会议室灯很亮。
亮得让人无处可躲。
“安科长,这个项目你再汇报一下。”
安然站起来:“好的,”
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还能在脑子里一边算时间节点,一边下意识地想。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
是上个月搪塞他出差,却在朋友圈发游乐园的照片。
还是某次通话,对面传来陌生的温柔女子声。
想到这,他有一瞬间的走神。
“安科长?”同事出声提醒。
“……嗯。”
他回神,继续讲。
没有一个人看出问题。
他也不允许别人看出来。
作为科长,他对上要汇报工作,对下要跟踪进程。
现在正是三月份,提交新财年年计迫在眉睫。
而那个让他几乎付出了全部情感的男友,却在这种时候跟他提出分手。
周一的第一场会议大家都是萎靡的,每个人都半睁着眼睛,艰难地听着他的讲解。
可就在这些昏昏欲睡的眼睛里,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格外突兀。
是路白修,他的副科长。
安然回避了对方的注视,生怕暴露情绪。
会议结束,安然回到座位。
他掏出手机,面容解锁却莫名其妙失灵了。
输入密码的界面弹出,安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
他越输越快,用力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他输错了。
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却好像一拳砸在胸口。
他双手捂住脸,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这时,只听唰地一声,旁边那人坐着办公椅滑了过来,扶手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
“安科,”路白修举着手机,“你看这个客户让咱通知船掉头,说他落了两托货,哈哈哈,笑死……”
靠得太近了,安然清晰地嗅到路白修身上的暖檀香味。
即便是用余光看,路白修的脸还是好看得过分。
安然扫了他一眼:“你做得到吗?”
路白修睁大眼睛:“当然做不到啊!”
“那就告诉客户,”安然的声音又涩又冷,“没什么可笑的,如果客户什么都懂,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路白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这就回客户。”
说完,他缓慢移动回工位。
安然望着路白修,最终收回视线。
他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男人的聊天界面。
最后那条分手的信息再次映入眼帘,安然死死攥住手机,指尖泛了白。
他的鼻子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反复输入又删掉。
输入又删掉。
就这么重复了三遍,最终,他只编辑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安科,刚刚领导说的资料已经改好了,就在服务器上,你看看。”
就在安然指尖颤抖着即将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属下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下意识锁上手机,丢在一旁。
“好,我看看。”安然说。
他打开资料,问题很多,之后还要整理汇总成整个科室的报告。
今天是汇报前的关键一天,所有数据都要再次审核。
安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资料里的数字细胞般挤在一起,他拿出笔记本安排工作时间,最后得出结论:
要加班了,而且很晚。
*
正如预估的那样,他工作到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Led灯只留下他头顶的那一排,就像舞台上的独角戏。
敲下最后一个字,安然揉了揉眼睛。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聊天记录上。
安然的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沿,注视着还没来得及发出的那句“为什么”,用力按下删除键,指尖迅速敲击,改成:
“你出轨了?”
呼吸一沉,他毅然发送。
可几乎同时,他就收到了回复。
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安然死死盯着屏幕。
几秒后,他笑了。
随后他脸颊感到一阵痒,抬手一抹,竟是潮湿一片。
他用手背胡乱抹去,另一只手滑动鼠标存储文件。
即便没有人,他也不想在公司里暴露情绪。
过于庞大的文件连存储都卡顿,然而或许是这一天的密集工作连电脑都无法承受,只见屏幕突然闪烁一下,随即变成一片刺眼的深蓝。
“……别…别这样……”
安然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他小心地敲击键盘,电脑不仅没有反应,还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安然试了几个快捷键,电脑依然蓝得好像一片深海。
“给点反应……”
他几乎是恳求,可回应他的只有报错的鸣叫。
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大,好像有股力闷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