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沈芸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无意识地侧着头,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着细碎又痛苦的话语。
“头......好痛......”
“不要黑......看不清......”
她的手指胡乱地在空中抓挠,像是想要抓住一点光亮,抓住一点安全感。
叶舒桐立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平她紧皱的眉心,掌心轻轻按着她发胀的太阳穴,力度轻柔地缓慢按摩。
“我在,别怕。”她压低声音,嗓音温柔得像晚风,一遍遍耐心安抚,“灯开着,不黑,我一直陪着你。”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和掌心的温度带来了慰藉,沈芸希慌乱的动作渐渐平缓下来,可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叶舒桐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她视力模糊,看不清叶舒桐的眼泪,可她听得见,听得见那人隐忍的抽泣,听得见那人沉重又绝望的呼吸。
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从早上摔在地上,抬头看见对方错愕失神的眼神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南乔从不会用那样心疼又落寞的眼神看着她,谢南乔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甚至煮一碗阳春面的火候,都和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记忆混乱,视力衰退,可她的心无比清醒。
她早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乔乔。她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贪恋这个人无微不至的陪伴,所以她顺着对方的谎言,假装认错了人,假装一直把她当成谢南乔。
两个人各怀心事,互相隐瞒,一个假装是挚友,一个假装认错人,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守着一份心照不宣的温柔与遗憾。
良久,沈芸希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依旧一片朦胧,只能看见身边人温柔的轮廓。她微微侧过头,攥着衣袖的手指紧了紧,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哭了?”
叶舒桐指尖骤然一僵,心脏猛地骤停,下意识想要撒谎掩饰:“没有,就刚刚在厨房不小心熏着了。”
沈芸希轻轻摇头,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凭着模糊的触感,摸索着抚上叶舒桐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这一次,她没有再喊乔乔。
她停顿了几秒,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却一直不敢戳破的名字。
“叶舒桐。”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叶舒桐浑身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清醒过来的人,瞳孔微微震颤,所有伪装轰然破碎。
而后,沈芸希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个时候,沈芸希紧皱了一下眉头,依稀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缓缓起床,来到客厅的时候,只见pie喵喵叫着跑到她脚踝处蹭她。
沈芸希见小家伙也许是饿了,于是便又给她的碗里放了些猫粮进去。
没一会儿,便听见门外的开门声,她闻声望去,见是谢南乔,笑着问:“你回来了?”
谢南乔回笑道:“对啊,今天超市里的人还挺多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暑假的缘故。”
沈芸希听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今天上午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谢南乔不以为意的点头回答道。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呢。”沈芸希摇头道。
“做梦?”谢南乔将买好的蔬菜送进厨房。
而沈芸希则是在她身后跟着说:“对啊,而且这个梦很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谢南乔关上冰箱门后,看着沈芸希,疑惑地看向她道:“会不会是因为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医生可说了,你现在这情况得保持心情愉悦。”
听闻后,沈芸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便不再回忆,但是心里的那颗石头却始终没有着落。
吃完饭后的沈芸希选择一个人出门散步,出门前,谢南乔有些关心的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芸希拒绝道:“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便一个人出门,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沈芸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耳边是嘈杂的笑语,心中却一片纷乱。她刻意放空思绪,试图摆脱心头的烦忧,可那块悬而未落的石头,始终压得人闷闷的。沿着街道缓缓独行,任由脚步带着自己去往未知的方向,只想借着独处的片刻,稍稍缓一缓纷乱的心绪。
这是她第一次恍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例外。
她仰望着被夕阳浸染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久,但是她也始终记得,如果累了,就找个地方停下,也许前途会是不一样的风景。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以前常去的公园。
坐在长椅上,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独一份的宁静。
脚步声的靠近,让她立马睁开双眼,见是熟悉的人,于是便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所以就来了。”
“你这算不算跟踪啊?”
“嗯......”谢南乔想了想,笑着侧脸看向她说:“怎么不算呢?”
沈芸希侧脸看着她笑了笑。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沈芸希看着她,继续说:“我都快是一个要死的人了,能有什么打算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呗。”
“这个活法可不是这么算的。”
“我知道,可是我也没办法了。”沈芸希眼中的泪水从眼眶流了下来,她也有所感知,于是伸手擦去那颗泪珠,继续说:“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我身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害怕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每天都在心惊胆战,现在视力时不时会模糊,有时候会很清晰,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会罢工,我身体的各个器官也是如此。”
说完,随即又吸了吸鼻子,而后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无牵无挂,谁也不知道我要死了。”
谢南乔微蹙着眉头看着她。
沈芸希侧脸看向她,笑着说“趁我现在还有意识把全部的话说完,我有些事情想交代给你。”
“好,你说。”
“我死后,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一个都不要留。”
“为什么?”
“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包括她这个人。
谢南乔看着她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悲观呢?”
“也许以前我不是真正的我呢?”沈芸希嘴角上扬,看着她说道。
话落,谢南乔听完,笑着说:“但我觉得这都是你,不管你是悲观的沈芸希还是乐观的沈芸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身为好朋友的我就勉强提前去帮你探探路,但有一说一啊,你别来早,不然我会把你赶走的。”
“放心吧,一定不会。”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