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希睁开双眼,迎接自己的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模糊的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她慢慢起身,伴随着头脑的胀痛和一点点的晕眩,于是不得不在床上坐很久才缓过神,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建设,但是在下床穿上鞋子想要去卫生间的过程中,一个踉跄,让她摔坐在地。
这一刻,她的情绪再也绷不住。
“啊——”她放肆一般的将所有崩溃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正在客厅看书的叶舒桐闻声朝房间走去,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是惊恐的。
叶舒桐立马上前蹲下将她抱住,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边轻声说着没事。
也许是哭累了,沈芸希哭泣声停止了。
她抽搐着看着眼前这个人,最终对对方说:“乔乔,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
眼前的这个人用着错愕的眼神看着自己,沈芸希微蹙着眉头,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儿。”叶舒桐轻声笑着摇头对她说。
随即,她将对方扶起,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却被沈芸希阻止。
“我想自己去。”沈芸希看着她说道。
叶舒桐看了她许久后,最终妥协道:“好,那我去给你做早餐。”
而后,她又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找到了洗漱间,这才放下心去厨房给她准备早餐。
据谢南乔的描述,沈芸希的早餐通常吃得非常简单,有时候来不及好好准备,就会拿前天买的面包对付两口,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时不时会给自己做一碗酸奶碗。
沈芸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影像模糊但轮廓清晰。
她立马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来到客厅。
今天的早餐也很丰盛,以至于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国内。
随即,只见那人端着一碗阳春面出来,笑着对自己说:“来,快坐下尝尝。”
沈芸希看向她,想要叫她,但最终话到嘴边却问道:“乔乔,你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做这些啊?”
叶舒桐将手中的阳春面放在桌上后,听见对方叫自己乔乔,心头一顿,而后抬头笑着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哦,我这也是闲来无事就自己研究了一下。”
而后,沈芸希坐下,看着眼前的人也笑了笑,说:“也难为你有这个闲情逸致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阳春面了?”
“我就是知道。”对方的语气听似有些骄傲甚至还带着一些神秘感。
沈芸希拿起筷子的时候,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对面的人坐下见状后,笑着说:“没事儿,慢慢吃。”
而后,沈芸希朝她点了点头。
叶舒桐看着她用自己颤抖的手夹起面条,然后送进自己的嘴里,对方咀嚼时,又见着对方微蹙着眉头很是艰难地吞咽着。
而后,对方又朝自己笑了笑。
叶舒桐心疼地眼神看向她,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在看到对方笑容的时候,她也跟着笑了笑。
为了缓解客厅有些压抑的气氛,于是叶舒桐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沈芸希看着她又笑了笑,连连点头说好吃。
叶舒桐故作不满意的说:“刚刚看你吃那样子,看来我这厨艺可得精进一下了。”
叶舒桐说完,沈芸希放下筷子,说:“没有,很好吃的,是我大早上有些不太想吃东西而已。”
但说实话,不是不想吃,而是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给呛住。
叶舒桐见状,也拿起筷子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说完,便夹起了一块小包子吃了起来。
早餐吃完后,沈芸希在叶舒桐的督促下,将早上的药也吃了,也许是因为副作用太强,沈芸希坐在客厅没看一会儿电视,便觉得困意席卷而来。
叶舒桐见状后,柔声对她说:“困了的话,就去歇会儿。”
“好,是该歇歇了。”沈芸希侧脸看向她笑着说。
随即,叶舒桐也站起身跟着她去了房间。
沈芸希闻声转身,笑着说:“乔乔,我没事儿,我自己可以进房间的。”
“我知道你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就是想仔细看看你的房间。”叶舒桐在她背后柔声说道。
“诶哟,这都在这儿住多少年了?我房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沈芸希见怪不怪的说道。
叶舒桐睁大着眼睛,问道:“是吗?”
“对啊,你昨天不就来我房间照顾我了吗?”沈芸希笑着对她说道。
“哦,对。”叶舒桐愣了愣,而后恍然大悟道:“是的,我昨天来房间照顾你了。”
“乔乔,你今天好奇怪啊。”
“是吗?”
“对啊,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重复说话的。”
叶舒桐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笑着说:“对,你说的对。”
沈芸希轻轻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
“芸希?”叶舒桐轻轻叫了她一声,无人应答。
于是,她来到她的床前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两个多月不见,人已经消瘦得不行。
现在的她想好好看看这个眼前的女孩,这个她爱了九年的女孩。
叶舒桐想起九年前沈芸希第一次来家里时的情景,第一眼也许是因为张英华的原因,所以她对沈芸希是厌恶的,但以前的她万万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会这么爱这个叫沈芸希的女孩。
过往的回忆历历在目,却又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时间是无情的。
从沈芸希的房间出来以后,叶舒桐就呆呆的坐在客厅的桌前,瞬间她在的这个地方陷入死寂,方才刻意维系出来的温和烟火气也荡然无存。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方才强装的从容笑意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酸涩与无力。
她抬手捂住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关于她的病,叶舒桐也上网查过,但也抵不过昨天谢南乔告诉自己的一切。
她如今的脑部神经极度脆弱,情绪不能有任何剧烈波动,一旦受到刺激,很有可能会直接陷入长久的昏迷,再也醒不过来。
昨天谢南乔还说肿瘤进入七至十周晚期进展阶段,视神经压迫加剧,视力会持续不可逆衰退;肢体协调能力持续受损,吞咽功能逐步障碍;后续头痛呕吐、嗜睡昏迷症状会愈发频繁,生存期,不足两个月。
回想到这些,叶舒桐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儿,她侧脸望向湛蓝的天空,但是却在心说:妈妈,如果是你的话,你希望我会怎么做?
叶舒桐也不知道一滴泪水从自己的脸颊划过。
刚才餐桌上沈芸希颤抖不止的手,艰难哽咽的吞咽,不是食欲不振,是神经已经不受控制,是每一口进食,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
一想到刚才沈芸希明明难以下咽,却还是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对着自己温柔笑着说很好吃,叶舒桐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房间里好不容易入睡的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无声的泪水汹涌。
她不怕日复一日贴身照料的疲惫,不怕深夜沈芸希突发头痛浑身冷汗时自己彻夜不眠的守护,她最怕的,是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点点被病痛吞噬,慢慢看不清世界,走不好路,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彻底离开自己。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碎的闷哼,打断了叶舒桐的情绪。
她瞬间擦干眼泪,起身推门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的脆弱转瞬收起,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沉稳、能让沈芸希安心依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