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乐瑶看着她清瘦又强硬的背影,出声道:“我可以,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不怕辛苦。”
她的声音起初很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坚定。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做出承诺,“我可以。”
崔映嘉回头觑了她一眼,她的脸蛋还带着一抹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
“行,把这篮子拎着,咱们回家。”
崔映嘉指了指地上,对庄乐瑶道。
庄乐瑶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地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竹编篮子,最上面盖着一张素色的布料。刚刚崔映嘉走过来时,一手拎着一个。
这篮子在崔映嘉的手里看着轻巧,等庄乐瑶真上手,才知道并不轻松。
庄乐瑶憋足了一口气,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篮子拎回去。
拎……回家。
她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跟她说回家了。
庄乐瑶紧紧跟在崔映嘉的身后,生怕自己被丢下。
崔映嘉听着身后吭哧吭哧的声音,抬脚往前走着。
她没有刻意放缓自己的脚步去等身后看着瘦弱像猫儿一样的庄乐瑶,而是带着她走过闹市街巷,穿过垂柳人家,从一条沿河小径一路向西走,繁华府城渐渐变成四五户人家零散分布在沿河两岸。
初夏时节,有农忙农户牵牛经过,哼着不成曲的调子,更远处,零散身影分布在绿油油的田野间,伏地劳作。偶尔有一两声的犬吠传出,惊起树上一排鸟雀。
庄乐瑶的手已经酸胀难忍,但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途中有一处茅草支起来的歇脚亭,时日久远,亭子上的茅草已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若是下雨天,定然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不过好在今日天气还算晴朗,在此小憩片刻也无不可。崔映嘉停下步子,朝庄乐瑶招了招手。
“过来。”
庄乐瑶连忙走到她身边,微微一顿,学着卢三娘喊她,“崔娘子,您……要不要喝水?”
“不喝水,”崔映嘉让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陪我一道,在这儿歇会儿。”
一路上她好几次悄悄回头,这孩子分明已经累极,但脚下的步子一步没落。再看手,掌心被竹篾磨得发红。
一声不吭,连句抱怨都没有。
她来回长洲和府城无需歇脚,只有与章故枫一道出门会在这儿短暂休整。现在能让她主动提出休整的,除了章故枫,多了一个庄乐瑶。
庄乐瑶休息的时候很安静,坐在菜篮子的旁边抱着双膝,目光落在远处飞掠的鸟雀上。
有微风吹过,衣衫飘摇,更显她的背单薄纤细。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映了满满一泉湖水,波光粼粼地闪着光。不难看出,在陆府未倒台那会儿,她应当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
崔映嘉在心底估摸着时辰,瞧着差不多了,才道:“行了,该走了。”
庄乐瑶拍拍膝盖站起身,自觉将菜篮子抱起来,“好的,崔娘子。”
一路顺着湖泊西行,开阔的视野再次被逐渐连片的房屋填满,城镇中人来人往,春柳拂堤,夕阳正好。
崔映嘉带着庄乐瑶穿过青石板小巷,停在了一处白墙黑瓦的小院旁边。这时节,藤蔓青翠,从墙头垂落,随风晃出一阵阵绿波。
庄乐瑶紧紧跟在崔映嘉身后,跨过了和成人脚踝差不多高度的门槛,站在了院子中间。
院子不大不小,分为近屋的东边和沿巷的西边,东边堆放着木架,上面摆放着晒干的菜,西边则搭了个矮棚子,放着几张褪了色的书案。
纸页工整放好,墨痕未干,看样子像前不久才有人坐过。
庄乐瑶只匆匆扫了一眼,没有毫无顾忌地盯着瞧。不过就这几眼,她大致在心底判断出,家里有一位教书先生。
若不是教书先生,哪里会用得上这么多的书案。
崔映嘉没有理会庄乐瑶,她自顾自将今日买回来的布匹放好。
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门帘被掀开,一道深蓝色长衫露出一角,庄乐瑶还未窥见全貌,便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越过深蓝长衫,朝着崔映嘉小跑过去。
“娘。”
女孩脆生生地喊。
崔映嘉笑容满面将女孩抱了起来。
落后一步出来的男子掬着笑意,刚开口喊了声“映嘉”,下一秒,便注意到了站在崔映嘉身后的庄乐瑶。
“这是?”
章故枫看着面前人团子,轻声询问着。
崔映嘉随口道:“路上看见,瞧着怪可怜的,买回来了。”
庄乐瑶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瞧着这两人的交谈,这位应当就是崔娘子的夫婿,也就是她未来的另一位主家。
从崔娘子和卢三娘的交谈中,庄乐瑶听出来崔娘子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若是这位主家不允……
庄乐瑶心里没底。
“哦,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