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故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朝庄乐瑶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我名为章故枫,这是我小女儿,我还有两个儿子。”
崔映嘉抬头看了他一眼。
章故枫浑然不觉,接着道:“大郎名时微,性情温和,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觉得他稍显冷淡,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常年在寒山寺读书,今日倒赶巧,他正好回来了一趟。”
他滔滔不绝,仿佛说起大儿子,便有说不完的话。
崔映嘉看不下去,道:“差不多得了。”
章故枫摸了摸鼻子,接着说起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二郎名守拙,性情直爽,大大咧咧,读书不如大郎好,不过打弹弓打得准,常给我与他娘猎得野味。现在啊,他们都在后院。”
被崔映嘉抱着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章故枫,脆生生地喊:“阿爹阿爹,到我了,到我了!”
章故枫朗笑一声,伸手从崔映嘉的怀中接过女孩,“忘了谁也忘不了你……这是小女青禾,丹青书字、针线女红……一样不会,但是吃东西,倒是很有一番心得。”
女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脸骄傲地鼓起了脸蛋。
章故枫伸手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对庄乐瑶说,“这便是家里的情况了,若有什么不熟悉的,只管来问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就这样接受了崔娘子将自己带回来吗?
庄乐瑶心中的不安早在章故枫温暖的嗓音中消散,听他询问,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奴婢叫做乐瑶。”顿了顿,轻声补充道:“庄乐瑶。”
“瑶?玉之美者为瑶,这个名字甚好。”章故枫说完,话锋一转,觑着崔映嘉的脸色道,“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们家,不必自称奴婢,只管把自己当作一家人。”
说完,他又诺诺补充了一句,“是吧,娘子?”
崔映嘉望着他,见他笑容灿烂,可有可无地应了,“随你。”
庄乐瑶莫名鼻尖有些发酸,低低“嗯”了一声。
章故枫看出庄乐瑶的不自在,将章青禾放下来,轻声对她道:“去,先带着这位姐姐去洗把脸。”
章青禾点了点头,朝着庄乐瑶方向迈开小短腿,吭哧吭哧走到她面前。
庄乐瑶主动向她走了几步,下意识地提醒道:“慢点儿。”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牵住章青禾的手。
章青禾偏头看了看握在一处的手,更用力地回握住那一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手掌,“姐姐,我带你去洗脸。”
庄乐瑶被她牵着,走到后院。
后院种了一棵榉树,树冠广阔,投下一片清凉,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留下一圈圈大小不一白色光斑。树下摆放着一方木桌和几张矮凳。
有两人在树下,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四周安静,叶随风动。庄乐瑶下意识看向他们,正和其中坐着的少年人对上视线。
少年虽是坐着,但不难看出其身形修长。身着一身浅白衣裳,发丝被靛色丝绦和一根木簪束着,嘴唇薄削,眉眼浅隽,容色清冷。抬眼朝庄乐瑶看来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确认了什么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庄乐瑶无端觉得有些熟悉,但脑海中又想不起关于这人的印象。
旁边站着的年纪稍小些,看着只有十二三岁,头发用端端正正的文人幞头包裹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见到庄乐瑶,眼中快速地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章青禾松开了牵着庄乐瑶的手,小步走到两个人身边。
坐着的少年神色冷淡,但在章青禾低声嘟囔后,还是微微垂首,听着她说话。
他的眼眸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纤长,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出现在他身上,无端给人一种耐心又温柔的错觉。
章青禾磕磕绊绊讲完了庄乐瑶的来历,一拍脑门,朝着庄乐瑶方向跑去。
“姐姐,我带你去洗脸。”
庄乐瑶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脸上有细灰,她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薄红,跟着章青禾走到水缸边。
缸里面有半缸水,水面倒映着头顶的榉树,一低头,便是她的脸蛋。
比想象中好一点。
庄乐瑶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旁边章青禾招呼,“用这个,打水。”
她递过来一只用了有些年头的水瓢。
庄乐瑶接过水瓢,顿了一顿,刚想问章青禾家中有没有盆,下一秒,章青禾就做起了示范,她右手拱起扮作水瓢状,仿佛里面真的有水流淌,左手在自己脸上擦了擦——
“像这样。”
庄乐瑶看懂了章青禾的意思,没怎么犹豫,便从善如流学着章青禾的动作,用流淌的水简单清洁了面颊。
洗去脸上的那一层浮灰后,她的脸蛋终于褪去了灰头土脸,露出一张干净的脸蛋。
庄乐瑶看着水缸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怔愣,不过只一瞬。
章青禾忽地抬起手,朝着庄乐瑶伸来。
庄乐瑶不明所以,以为她也有什么悄悄话想与自己说,不自觉学着刚刚少年人的姿势,俯首贴近章青禾。
耳畔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