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未曾言尽,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诸般滋味涌上心头,更有人当即红了眼眶,掩袖痛哭了起来。
哭声像是会传染,这一瞬间,柴房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他们哭着自己的不幸遭遇,哭着前路未知的渺然,哭着后知后觉与亲人或是永诀的悲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日。
第三日的时候,消失了两天的卢三娘出现了,她目光在几人身上一转,指了指庄乐瑶和文竹以及其他两个丫头,“你们跟我出来。”
几人跟着出去,卢三娘偏头说着情况,“今日陈掌柜来挑人,你们几个到时候机灵点,若是会厨艺更好,庆丰楼的差事虽然不能富贵,但饿不着肚子。”
卢三娘说到此微微一顿,陈满仓虽没有明说,但八成是抱着招厨娘的心思过来的,否则怎会指名道姓要十三四岁的孩子,还说会些厨房功夫最好?
她手里握着几人的文书,自然知道几人曾干过的差事,文竹会厨,另外两个也在大厨房打过下手。唯有庄乐瑶,虽然是家生子,但被父母保护的极好,鲜少沾染这些粗活。
这四人里,卢三娘对她最没底。
若是陈掌柜相中了她,愿意把她一道买回去当个跑堂的最好。毕竟,有关她的去处,有人委托到了她面前。
托她的来人没能详述,却十分肯定见了面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认出她来。卢三娘原先还不相信,直到那日被府衙传唤,她一眼便望到人群中如一滴阳光下水珠的少女。
牢狱灰暗,她衣衫破旧,脚下染尘,却熠熠流光,是昏暗中的一抹春晖。
有人不愿让这朵即将长成的花骨朵儿枯萎,不难理解。
庆丰楼是个不错的去处,在平江府的时日久,开得有声有色,月钱给的也公道。陈掌柜有心往汴京开店,此行选人,亦是为了日后做准备,若庄乐瑶能被选中,她就不算辜负了承诺。
卢三娘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等走到了屋前,立刻换上热切一抹笑脸,和庆丰楼的陈掌柜交谈起来。
庆丰楼的陈掌柜,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他在等候期间已经看了四人的文书,对这四人有了大致的了解,见卢三娘来,直接道:“这三个可以留,这个会点针线功夫的,不成。”
他开的是酒楼,要绣娘作甚?
卢三娘心沉了沉,那一张被陈掌柜剔出来的文书,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
陈掌柜急着回庆丰楼,没有在意卢三娘的面色,自顾自随口道:“论市价,五两银子一个人,三人十五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袖中拿出银钱清点。
卢三娘有心挽救,“陈掌柜,要不您再看看那丫头,虽然没进过厨房,但相貌生得好,在庆丰楼端茶倒水亦是好的。”
陈掌柜闻言,摇了摇头,“若是普通仆役,我自然相信你卢三娘的眼光,但这批乃是罪籍,在后厨也就罢了,哪能真的在前堂跑腿……庆丰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卢三娘劝说了一句,见陈掌柜头都没抬,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庆丰楼的去处虽好,但陈掌柜把它看的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哪能因为庄乐瑶的好相貌就动摇。
她在心底浅浅扼腕,而后恢复了略显漫不经心的笑,走到四人面前,“你们运道好,庆丰楼的掌柜让你们过去学徒。”
庄乐瑶抬头看向她。
卢三娘被这如澄澈湖水的眼神烫到,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视线,“除了庄乐瑶。”
她的嗓音很平静。
庆丰楼的陈掌柜不在意一颗沉到谷底的心,只伸手将数出来的钱递给卢三娘,“卢娘子,你点点数目,若是不差,这三人我便带走了。”
“陈掌柜过手,我自然信的。”卢三娘掂了掂银子的重量,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将籍契单子递给了陈掌柜。
陈掌柜接过籍契,粗略扫了一眼,便带着文竹和另外两个人离开了。
庄乐瑶目送三人离开,心中犯起了一股难言的酸涩。
偌大平江府,何处才是她的归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