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三娘看着庄乐瑶黯淡下去的目光，有心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硬邦邦的“回去吧”。

就在庄乐瑶转身刹那，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嗓音清冽干练，尾音上扬，中气十足。

“这丫头看着不错，”微微一顿，接着问，“怎么卖？”

庄乐瑶和卢三娘同时回头，见到了说话的妇人。

妇人看着三四十岁，衣着墨绿色长裙，发髻用一根木簪盘住，一丝不苟低垂在脑后。见两人回首，她神色也未有变化。

“崔娘子？”卢三娘有些诧异，不确定地问，“你要买这丫头？”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和崔映嘉同为平江府长洲县人，若是没记错，崔娘子根本不需买个人回去伺候。

崔映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庄乐瑶身上，见她还处在不可置信的状态中，微微一顿，话对着卢三娘说：“卢三娘子只管说卖不卖。”

卢三娘如梦初醒，忙道：“卖！自然是卖！不过我开门做生意，事情要讲清楚，这丫头……是从陆府出来的。”

崔映嘉挑了挑眉：“那更好。”

卢三娘有心圆场：“但那是他们朝堂上的事情，这小丫头也是跟着遭……嗯？崔娘子你说什么？”

正准备帮庄乐瑶说两句好话的卢三娘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崔娘子这话接的，怎么不循常理？

“我说，那更好，”崔映嘉扯了扯嘴角，“这样，也好断了他的念头。”

卢三娘欲言又止，什么念头需要买一罪籍仆役回去才能断？她想了想，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既然这么说，崔娘子是真看上了庄乐瑶？”

崔映嘉：“我不常来府城，哪里会寻你消遣？不过今日见她合眼缘罢了。”

她当时离得远，远远地瞧见卢三娘带着四个人出来，到最后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她。

莫名的，她就走到了这里。

走过来，她自己都觉得这举动不像她自己，但站在了这里，看见庄乐瑶望向自己的眼神后，挪不开步子了。

面前的小丫头像一只与母亲走散的小狸猫，爪子还没长成，就要扛下酷暑和严寒。

卢三娘在心底琢磨——总归，崔娘子这儿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也算全了那人的嘱托。

“崔娘子说你合她的眼缘，这可是你的福气，”卢三娘转向庄乐瑶，笑吟吟地道，“以后跟了她，可得好生侍奉。”

庄乐瑶看向崔映嘉，后者正了正神色，“先别急着喊我，还得看卢三娘的价钱，要是买不起你，我也没法子。”

卢三娘伸出一只手，“我也不诓你，这几个苗子最好，五两一个人，前头陈掌柜也是这个价钱。”

说完，她微微一顿，崔映嘉家中虽然开武馆，但已经嫁了人，从娘家那儿能得到的贴用有限，夫婿章故枫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两人只意思意思收一篮鸡子或者一条干肉便让稚子入堂听讲，挣不了几个大钱。

她刚准备说若五两银子拿不出来，四两也能带走她，没想到下一秒，崔映嘉动作麻利地从袖袍中拿了五两出来，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伸手牵住了庄乐瑶的手。

“诺，五两。”崔映嘉雷厉风行，“人，我就带走了。”

卢三娘顷刻闭嘴，虽有人委托在先，但说到底她是个商贾——崔娘子能掏出这个钱，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自然自然，不过这张籍契您可收好了，”卢三娘赚到了钱，又解决了心头大事，笑容格外情真意切，“崔娘子可是要回长洲？我让人送你们一程？”

崔映嘉细致地将庄乐瑶的籍契收好，摇头拒绝了卢三娘的好意，硬邦邦地道：“虽有些脚程，但我走惯了的，她既到了我们家，自然也得习惯……我可不是买了个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