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号驶出哈瓦那港的时候，埃斯佩兰萨正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身后的城市越来越小。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坐帆船出海。

之前从"穿越"到哈瓦那，她是直接被系统丢在码头上的，根本没有经历海上旅程。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航海。

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航海"这两个字的分量，船一离开港口的避风区，海浪立刻变得不一样了。在码头里看着还算平静的水面，到了开阔海域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起伏不定的巨大平面。海燕号像一片树叶一样被浪头托起来，又轻轻放下去，周而复始。

埃斯佩兰萨的胃也跟着这种节奏一上一下。

……她晕船了。

好在她的晕船不算严重，属于"胃里翻腾但还可以忍"的程度。她靠在船舷边，脸色发白，但硬是没吐出来。加斯帕尔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她喝了两口，感觉好了一些。

"第一次出海的人都是这样的。"加斯帕尔站在她旁边，语气平淡，"习惯了两三天就好。"

"……你第一次出海也这样？"

加斯帕尔沉默了两秒："我吐了三天。胆汁都吐出来了。"

埃斯佩兰萨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反而让胃里的翻腾减轻了不少。

海上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她的晕船就基本适应了，胃口也恢复了正常。她开始有心思去欣赏海上的风景，真正的大海跟她从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完全不一样。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无数种：近处是透明的碧绿，再远一点是深邃的靛蓝，到了天际线那里又变成一种朦胧的灰蓝色，跟浅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海风是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偶尔能看到飞鱼从船侧的水面跃出来，银白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落回水里。到了傍晚，太阳落到海平面以下，整个天空从橙红渐变到深紫，再慢慢沉入墨蓝的夜色。星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穹，多得让埃斯佩兰萨觉得以前在现代城市里看到的星空简直是"残疾版"的。

她在甲板上度过了很多时间，有时候是跟船长聊天，了解航海知识和航线；有时候是跟水手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讲各个港口的奇闻异事；更多时候是一个人靠着船舷，看着海面，什么都不想。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在哈瓦那的一年里，她一直在被推着走：生存的压力、系统的任务、工作、生意、人情世故……她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而在这片什么人都没有的大海上，她第一次觉得，脑子空空的也挺好。

船在海上航行了将近两个星期，终于在第十二天的清晨，瞭望员喊了一声："陆地！——看到陆地了！"

埃斯佩兰萨从船舱里钻出来，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灰蓝色的海平线。但随着船越驶越近，一片模糊的土黄色轮廓渐渐从海面上浮现出来，先是一个不规则的斑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片绵延的海岸线。

她抵达了西班牙。

海燕号在塞维利亚港靠岸的时候，正是当地下午最热闹的时候。码头上一片繁忙的景象，搬运工扛着货箱穿梭不息，商人在棚子下跟买家讨价还价，几个赤脚的小孩在货堆之间追逐打闹。空气中有烤鱼的味道、皮革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是香料还是马粪的混合气味。

埃斯佩兰萨换回了那身"商人小儿子"的装束，跟加斯帕尔一起走下跳板，踩上了西班牙的土地。

塞维利亚比她想象的要热闹。

哈瓦那虽然也是港口城市，但跟塞维利亚比起来，就像一个安静的小镇。这里的街道更宽、建筑更高、人也更多。穿着各色服装的人流在石板路上来来往往，有穿着丝绸长袍的贵族、有裹着披肩的贵妇、有穿着皮围裙的工匠、有穿着破旧麻衣的乞丐、还有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职人员，行色匆匆地穿过广场。

埃斯佩兰萨站在码头出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加斯帕尔，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她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去逛街。"

接下来几天，埃斯佩兰萨跟加斯帕尔在塞维利亚城里好好地逛了一圈。

她以帮家里采办货物的名义，逛了塞维利亚最有名的珠宝街和布匹市场。这里的饰品跟哈瓦那的完全是两个档次，哈瓦那毕竟是个殖民地港口，市面上的珠宝大多是粗犷的殖民地风格，金子厚重、宝石大颗，但缺少精细的做工。而塞维利亚的珠宝店里摆着的是真正的西班牙本土工艺：细腻的掐丝、繁复的雕花、精致的珐琅镶嵌，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

埃斯佩兰萨在一家名叫"金冠"的小珠宝店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让店主把柜台里的戒指、耳环、项链、胸针，不管贵的便宜的，全拿出来给她看一遍。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一开始还不太乐意："年轻人，你不买的话别耽误我做生意"，但埃斯佩兰萨二话不说掏出一枚埃斯库多放在柜台上当定金，店主的表情立刻变得跟春风一样和煦。

她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用意识呼叫小海："怎么样？有新的触发任务吗？"

"正在识别……识别完成。" 小海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活跃了一些，"已检测到17种新的饰品类型，其中12种可触发系统任务。冒险者，西班牙本土的工艺风格跟殖民地完全不同，这对你来说是全新的资源库。"

果然。

哈瓦那的饰品已经快被她"摸完了"，但西班牙这块新大陆上还有大把的未探索区域。

埃斯佩兰萨心满意足地把那些饰品一件一件拿在手里翻看、触摸，脑子里叮叮当当地弹出任务提示音。她没有当场买下所有东西，有些事情只要"触发了"就行，奖励可以后续慢慢收。

但她还是买了几样东西，一对珐琅镶嵌的银耳环，这是塞维利亚本地工匠的作品，蓝色和白色的珐琅花纹让她想起加勒比海的浪花；一条手工编织的金色发带，宽度适中，可以绑头发也可以当头饰，很实用；和一枚雕着石榴花图案的银质胸针，纯粹是因为好看，而且她注意到塞维利亚的贵族女性最近似乎很流行戴石榴花图案的首饰，她想带回去给工坊的女工们看看样式，说不定可以仿制。

加斯帕尔全程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但目光始终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他就像一个安静的影子一样，既不打扰埃斯佩兰萨逛街的兴致，也不会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埃斯佩兰萨注意到，每当他盯着一个方向多看两秒的时候，那个方向附近肯定站着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要么是眼神太飘忽的"路人"，要么是在不该停留的地方站着不走的人。

她对加斯帕尔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除了逛街买首饰，埃斯佩兰萨还花了两天时间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