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埃斯佩兰萨走近了才注意到,多洛雷斯太太好像有点紧张。
“多洛雷斯太太,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准备的,不就是做饭嘛,我都做了三十多年了……”嘴硬的多洛雷斯太太说着便宜话,眼睛却一直往巷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怕什么人突然出现。
埃斯佩兰萨也没戳穿她,自己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下来,晒着早晨还不算烈的太阳,等客人来。
第一波客人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也比她想象中有意思。
最先出现的不是人——是一只猫。
一只橘色的、胖得几乎走不动路的猫,不知从哪个方向慢悠悠地踱过来,在门口停下,闻了闻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然后蹲坐下来,尾巴绕在爪子前面,仰头看着门内,一脸“新弄了什么好吃的,还不赶紧端出来”的表情。
多洛雷斯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那只胖橘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哎哟,蚕豆!你也来给我捧场啊?”
蚕豆。
对了,多洛雷斯太太之前说过,她养了一只叫蚕豆的胖橘猫。埃斯佩兰萨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
蚕豆蹲在门口,眯着眼,不为所动。
“……它来干什么的?”埃斯佩兰萨问。
“来要吃的呗。”多洛雷斯太太转身回厨房,拿了一小块煎鱼出来,蹲下身放在蚕豆面前。蚕豆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全程保持着一种“我可不是因为你开业才来的,我只是恰好路过”的高冷姿态。
埃斯佩兰萨看着那只猫,莫名觉得它和某个人有点像——嘴硬心软,明明关心却偏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哼着小曲忙活的多洛雷斯太太。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蚕豆吃完煎鱼之后,第一位真正的客人也出现了。
来的是隔壁巷子的老裁缝罗克,一个头发花白、走路微微驼背的老先生。他路过天使巷的时候,看到巷口多了一块小黑板,停下来看了几眼,又往敞开的门里张望了一下。
“多洛雷斯太太?”他认出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多洛雷斯太太,“你这是...开餐馆了?”
多洛雷斯太太听到声音赶紧迎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又藏不住的笑意:“是啊,罗克先生,今天刚开张。您要不...进来坐坐?尝尝我的手艺?”
老裁缝犹豫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看那三张铺着干净桌布的桌子,点了点头。“那就...给我来一份炖肉和一份黑豆饭吧。要是好吃的话,我明天带老伙计们来。”
第一单生意。
多洛雷斯太太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埃斯佩兰萨看到她悄悄在围裙上攥了一下拳头。
不久后,老裁缝的那份炖肉和黑豆饭端上桌。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装作在擦桌子其实在等评价的多洛雷斯太太,认真地说了一句:“这肉...怎么炖的?怎么这么软?”
多洛雷斯太太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秘方。”她说,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裁缝吃完饭,付了钱,走之前说了句“明天我带老伙计们来。”
他没食言。
第二天中午,他真的带了三个老朋友过来。四个人坐了一张桌子,每人点了一份炖肉和一份黑豆饭,又加了两份煎木薯饼和一份例汤。吃完之后,其中一个老头把盘子里的汤汁都用面包抹得干干净净,然后问了一句:“明天还有炖肉吗?”
从那天开始,天使巷那栋小楼的门前,就再也没冷清过。
来吃饭的客人比埃斯佩兰萨预想的还要杂一些。除了老裁缝那样的街坊邻居,最先注意到这家小馆子的是一群军官——哈瓦那驻军的少尉和中尉们。
大概是军营里的伙食实在太差了。有一天傍晚,两个穿着褪色军装的年轻人路过天使巷,被那股从巷口飘出来的香味勾住了脚步。他们站在黑板前面看了看价格,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之后,又打包了一份带走。
第三天,他们带了三个同僚来。
第四天,那三个同僚又带了更多的人来。
多洛雷斯太太的炖肉和黑豆饭在军官圈子里传开了——"“天使巷那家小馆子的炖肉,比营里的强多了,最少好吃...一百倍”。
没过几天,连码头那边的一些船员也听到风声,趁船靠岸休整的时候专程找过来吃一顿。
三张桌子,一个黑板菜单,一个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多洛雷斯太太——就这么成了天使巷最热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