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事实证明,这时期的哈瓦那要开一家小餐馆,手续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复杂。
市政厅的办事窗口前排着几个人。轮到她们的时候,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公务员,听多洛雷斯太太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头也没抬,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了戳的纸,推过来。
“填一下,缴4里亚尔,明天来取。”
就这?
埃斯佩兰萨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印着一些格式化的条款,大意是“申请人承诺遵守市政卫生规定、不售卖变质食物、营业时间不扰民”之类的。内容简单到她扫一眼大致就能看懂。
她帮多洛雷斯太太填了表格,缴了钱。窗口后面的公务员收好单据,在桌上的账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行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走出市政厅大门的时候,多洛雷斯太太还有点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看样子,是的。”
“不用派人检查一下我的厨房?”
“大概……不用吧。”
多洛雷斯太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缴款回执。“那...明天我就能开张了?”
“理论上,拿到许可就行了。”
多洛雷斯太太把那张回执仔细地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埃斯佩兰萨差点在街上笑出声的话——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十年前就该开了。”
那恐怕开业当天市政厅就会派人来了。
接下来几天,天使巷那栋小楼的一楼客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多洛雷斯太太把原本放在客厅角落的杂物清空了,腾出了能放三张桌子的空间。一张是从邻居家借来的旧方桌,刷洗干净后铺上了一块浅蓝色的桌布——那是多洛雷斯太太年轻时陪嫁的桌布,压了二十多年箱底,终于重见天日。另外两张是找巷口木匠老何塞打的简易木桌,桌面还散发着新鲜的松木味。
椅子凑了六把,新旧不一,但都被多洛雷斯太太擦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重新归置了一遍。多洛雷斯太太专门去集市买了一批粗陶盘子——白色的,边缘画着一道简朴的蓝边,看起来朴素但也算整洁。
最大的变化是巷口多了一块小黑板。
那是埃斯佩兰萨的主意。她在银匠铺找了几块边角料木板,让巴托洛梅师傅帮忙钉了个简易的木架子,又去文具店买了一小罐黑板漆。花了一个傍晚的时间,做出了一个简陋但能用的招牌架。
多洛雷斯太太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今天的菜单。
她的字不太好看,但写很认真。写完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擦了重写了两遍,直到第三遍才勉强满意。
黑板上写着:
今日菜单
炖肉——6夸尔蒂略
黑豆饭——4夸尔蒂略
煎木薯饼——3夸尔蒂略
每日例汤——2夸尔蒂略
面包(配黄油)——2夸尔蒂略
价格定得不高。埃斯佩兰萨帮她算过——成本大概占四成,剩下的利润虽然薄,但只要每天能卖出十几份,就比之前只靠收租金的收入强得多。
多洛雷斯太太看了这个定价,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贵了?”
“多洛雷斯太太,”埃斯佩兰萨指着黑板上的数字,“一份炖肉才6个夸尔蒂略...也就是1.5个里亚尔。您在码头随便买个夹肉面包都不止这个价。而且——”她补了一句,“您做的肉,值这个价。”
多洛雷斯太太没说话,但嘴角明显翘起来了。
开张那天早上,埃斯佩兰萨特意跟巴托洛梅师傅又请了半天假。
师傅听她理由是“多洛雷斯太太的餐馆今天开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敲手里的银片,随口说了一句:“……那你下午别迟到。”
她笑着应了一声,帮师傅把上午的柜台理好了才离开。
回到天使巷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巷口那块小黑板已经摆出来了。多洛雷斯太太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连衣裙,系着那条昨天专门扯布回来连夜缝的新围裙。头发也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