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从那以后，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了。

埃斯佩兰萨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厨房里多待一小会儿，跟多洛雷斯太太聊几句今天打算做什么菜。一开始只是偶尔提一句...“多洛雷斯太太，您试过炖豆子的时候放一片月桂叶吗？”或者“这个南瓜，要是用烤的不是煮的，会不会更甜？”

多洛雷斯太太的反应从“我做了三十年饭了你知道吧”的嘴硬，逐渐变成了沉默的尝试，再变成...

“埃斯佩兰萨，今天这个鱼...你觉得是用烤的还是用煎的？”

有一天傍晚，她下班回家，走到天使巷口就闻到了一股和往常完全不同的香气。不是炖肉那种沉闷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焦香和甜味的、让人忍不住加快脚步的香气。

她走进门时，多洛雷斯太太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拿着一个木铲，正在翻动平底锅里金黄色的——什么东西。

“回来啦？”多洛雷斯太太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你昨天说土豆煎一煎好吃，我今天试了一下。”

她走到灶台边，往锅里看了一眼。平底锅里，土豆片被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表面撒了一点盐和切碎的迷迭香。油脂在锅里滋滋地响着，香气扑鼻。

“……多洛雷斯太太。”

“嗯？”

“您真是个天才。”

多洛雷斯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种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得意的笑。“哈哈，不就煎个土豆嘛...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后来，埃斯佩兰萨发现，多洛雷斯太太这个人，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越夸她，她越来劲。

“多洛雷斯太太，这个肉的火候绝了！”

“多洛雷斯太太，今天豆子的味道比昨天好一百倍！”

“多洛雷斯太太，您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个？不会是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练过好几次了吧？”

她夸得真心实意——因为多洛雷斯太太确实有天赋。一旦有人给她指了方向，她就能自己跑起来，跑得比谁都远。

多洛雷斯太太的自信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她开始在灶台前哼小曲，开始主动琢磨明天做什么新菜，也开始在埃斯佩兰萨下班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今天的成果。

“埃斯佩兰萨，快来尝尝这个！看看跟昨天的比哪个好吃！”

埃斯佩兰萨坐在桌边，看着多洛雷斯太太一脸期待地端出一盘新菜——那副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笑。

也让她忍不住想——奶奶要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不，不是“应该”。

是一定会。

又过了几天。

多洛雷斯太太的厨艺已经和三个星期前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了。她学会了腌肉、慢炖、煎烤、调味搭配，甚至开始自己琢磨一些新的组合——比如在炖豆子里加一小块熏肉提味，或者在烤鱼之前抹一层蒜末和香草碎。

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埃斯佩兰萨在院子里帮多洛雷斯太太收晒干的桌布。多洛雷斯太太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港的咸味和暖意。头顶的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了。院子里多洛雷斯太太种的那几盆香草在暗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埃斯佩兰萨。”

“嗯？”

多洛雷斯太太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埃斯佩兰萨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的话——“你觉得……我要是开个小餐馆，会有人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