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佩兰萨转头看她。
多洛雷斯太太站在院子里的暮色中,围裙还没有解下来,双手攥着布的一角,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她不是随便问问。她是认真的。
“多洛雷斯太太——”埃斯佩兰萨慢慢地说,“您这个想法,我觉得——棒极了”
那天晚上,两个女人就坐在厨房的桌边,点着一盏油灯,在暮色中聊了很久。
多洛雷斯太太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我一个寡妇,开餐馆什么的,会不会不好?别人会怎么说我……”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埃斯佩兰萨说,“您做的菜这么好吃,不开餐馆简直是浪费天赋。”
“天赋?”多洛雷斯太太被她这个词逗笑了,“我做了三十年饭都没做明白,你来了一个月我就有天赋了?”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教您。”
多洛雷斯太太沉默了,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她的语气变了。
“那...要是真开的话,在哪儿开?”
“您这楼下不是空着一间屋子吗”
“这破地方?人家谁愿意来啊”
“不用多大多好,能摆两三张桌子就行。干净、好吃、实惠——不愁没人来,再说咱先试试嘛。”
多洛雷斯太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揉面而布满细纹的手,认真想了想。然后,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但稳定了很多。
“……你说得对。”她抬起头来,油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咱们先试试。”
知道以后的美食生涯将要开启,那晚,埃斯佩兰萨上楼回房的时候,脚步都比往常轻快得多。
她推开窗户,夜风涌了进来,带着院子里香草的气息和远处海港隐约的潮声。她靠着窗台,望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缀着星斗的天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到多洛雷斯太太站在暮色里说“咱们先试试”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像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恰到好处的炖肉,没有多放盐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埃斯佩兰萨还没出门去银匠铺,多洛雷斯太太就已经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板板正正,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她能想到的“开店需要的东西”,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锅...有了。盘子...不太够,得再买几个。桌子的话,客厅这张凑合用,但还得再弄一张来吧。椅子...”
她抬起头,掰着手指数了数:“埃斯佩兰萨、我、再加上客人——至少还得三把。”
埃斯佩兰萨靠在门框上,一边嚼着早餐的玉米饼一边看她盘点,觉得多洛雷斯太太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她不想现在泼冷水,但...
“多洛雷斯太太,”她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您去市政厅问过开餐馆要办什么手续了吗?”
多洛雷斯太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表情茫然:“……手续?”
“就是...经营许可之类的东西。开餐馆总得跟市政厅打个招呼吧?”
多洛雷斯太太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的表情。“开餐馆……还要跟市政厅打招呼?”
埃斯佩兰萨笑了。“走吧,我今天跟师傅请半天假,陪您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