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雷斯太太没注意到,“诶,埃斯佩兰萨,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雨?我晾了这么多床单,要是下雨可就白洗了...”
“不会的,多洛雷斯太太。”她低着头说,声音有点哑,“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多洛雷斯太太没有追问。但那天晚饭,多洛雷斯太太往她碗里多舀了一勺豆子汤。
然而。
随着她和多洛雷斯太太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有一个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尖锐,尖锐到她不能再假装看不见、忍一忍就过去了。
多洛雷斯太太做的饭——其实,不算太好吃。
埃斯佩兰萨来哈瓦那的第一天,饿了一天,吃什么都觉得香,觉得那碗豆子汤和玉米饼“简直人间美味”。但她现在反应过来了——那顿应该算多洛雷斯太太超常发挥再加上她当时太饿了。
现在的她不饿了。
饥饿这层滤镜一消失,多洛雷斯太太的厨艺就暴露出了它真实到令人沉默的面貌。
肉炖得有些老。不是那种“有嚼劲”的老,是咬了半天没进展、最后只能囫囵吞下去的老。豆子不小心煮硬了的时候,中间带着生涩的粉感,煮软的时候,就有点糊了,甚至有点分不清是什么品种,只看上去黑漆漆的。面包做失手后表面硬得像砖头,一刀切下去...让自己只想拿把锯来。
还有...调味。多洛雷斯太太做饭放的盐,深刻体现出她是个虔诚的信徒,仿佛随时都忘不了替哈瓦那盐商做慈善。她每次吃完饭,都导致自己喝水量激增。
而且她仔细观察过多洛雷斯太太做菜的手法,非常简单粗暴。像流水线一样标准——肉先焯水,然后捞出来,换一锅水,加盐,煮的成熟度完全看心情。而蔬菜呢?永远是一锅乱炖,不管是什么菜,最后都会变成一锅你中有我,我中又你的东西。
埃斯佩兰萨在银匠铺吃的午饭还好,巴托洛梅师傅每天早上从隔壁面包铺买新鲜面包,中午吃的时候只需再配一点橄榄、奶酪和火腿,简单但至少不难吃。可早晚两餐,就是她每天两场修行。
头一个星期她还能忍——毕竟人家收留了她,房租含伙食已经很厚道了,自己一个房客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第二个星期,她开始想办法多吃面包少吃菜。
第三个星期,她在银匠铺偷偷多吃了两块火腿,企图撑到晚饭不至于太饿。
到了第四个星期——
......
救命!
她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