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她完全没有把握考回班级第一。

时隔四年重学高中知识，一来就是高三，谁能顶住啊！

“也就是我善良，换个人来，指定把这破学校给炸了。”都漫念念有词的时候，刘美兰喊她出去吃晚饭。

饭桌上摆了凉拌黄瓜、烧茄子和清炒山药，颜色淡得能上健康食谱的前十名，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刘美兰坐在她对面，“考试期间吃点清淡的，今天的菜就不放辣椒了。”

都漫有些下不了筷子，“妈，这些看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刘美兰夹了一块山药往嘴里送，满意地点头，“有味道的，你尝尝，等考完试了，再给你做些重口味的菜，这不是怕你考试的时候拉肚子嘛，再说了，吃辣对身体不好。”

都漫勉强伸出筷子，“我就从来没听过这句话，谁说吃辣对身体不好的？乱说。”

都照搭腔：“吃辣容易上火，尽量少吃。”

都漫没招了，她一个人难敌两张嘴，艰难地扒完饭后，溜回卧室继续复习。

晚上八点出头，都漫实在是困，拿了零花钱准备去买杯咖啡提神。

都漫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复习，骑了自行车去，到老城区那边买完咖啡也才八点八半。

来都来了这边，都漫便鬼鬼祟祟地走到网吧门口，想看看李明回在不在里面。

她只想在门口看看，结果碰上李俊成出来，他大嗓门一喊：“都……漫，来这里找明回是吧，他在里面，你进去吧哈哈。”

都漫挠挠头，有些尴尬，“不是，我不找他，我就是路过。”

“哦。”李俊成跨上靠墙放的一辆电瓶车，“你有事儿就喊明回，我先回家了，妞妞这两天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

都漫：“好，妞妞她严重吗？”

李俊成：“不严重，这天太热了，有点中暑，先走了哈。”

说着，电动车飞驰而去。

都漫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招牌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犹豫两秒离开了。

她才不要去贴李明回的冷屁股。

都漫的脑子还是紧绷着，回去也看不了书，于是骑着自行车在街上多晃了两圈。买碗的那条街口，她在等红绿灯时，似乎看见了秀莹奶奶。

这都八点半以后了，秀莹奶奶不是应该睡觉了吗？

斑马线前，绿灯亮起，秀莹奶奶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蹒跚着走在马路中间。她走得很慢，人行道绿灯变为红灯时，她还没走完三分之二，直行车辆在身后疯狂按着喇叭。

都漫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走到秀莹奶奶身边。

“秀莹奶奶。”

老人家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刚才被喇叭吓到的慌张少了一大半，“你……明回的同学。”

“对。”都漫搀着她往前走，“怎么这么晚了，您还出门啊？”

两人顺利走到商铺门口，车流声在街道上呼啸。

秀莹奶奶提起红色塑料袋，解释说：“我去买了几团毛线，明回过两天要去看她妈妈，我看天气预报说，那个地方最近只有七八度，太冷了，我想给他勾条围巾带着，到那边带着围巾应该就不冷了。我勾了一个星期，明天就能收尾，家里的毛线不够，我想早点买到早点勾完，晚上也勾点。”

“那边太冷了，我们这边冬天穿了羽绒服就够，从来不用裹围巾。”

都漫心底一暖，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笑笑，“我送您回去吧，这边晚上不太亮，有些地方路看不清楚。”

秀莹奶奶急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又不远的，几步路就到了。”

都漫轻轻拉着她胳膊往前走，“没关系，刚好我也往前面走，顺路。”

秀莹奶奶就没拒绝。

秀莹奶奶跟她拉起家常：“你家住哪里啊？”

都漫：“在人民广场那边。”

秀莹奶奶：“那个地方好，晚上好亮，好多人，街上摆了好多摊子，卖什么吃的都有。”

都漫:“那边吃的逛的比较多，所以人就比较多。”

秀莹奶奶小心看着脚下的路，绕过地上的一个零食包装袋，语重心长地又说起宝贝孙子：“大后天上午，明回就要坐火车去重北了，坐车要40个小时，好远哦，后天我要去买点零食，让他装在书包里带着去，十几年前我坐过一次火车，火车上的东西不好吃。”

“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我有些担心的。”

都漫正要说李明回那么聪明，不需要担心，秀莹奶奶忽然叹了口气，“明回他妈妈可怜，今年50岁都不到就死了，都是我害了她，养出一个没出息害死人的儿子，是我养的不孝子害死了她，现在明回也跟着我吃苦，都是我不好。”

秀莹奶奶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都漫心里咯噔一跳，她还以为李明回去探望的母亲，是活生生的人。

“开学前一天，明回他外婆打来电话，说明回他妈病死了，人都已经埋好了才告诉我们。”秀莹奶奶摸了把泪，“明回都十多年没见过他妈了，小的时候吵着要见妈妈，我说带他去重北看一眼，他外婆不让，现在死了，又说让了。我知道，他外婆恨我们，都是我的错。”

都漫听得心里犯堵，她最见不得老人心酸流泪，一手扶着自行车往前走，一手轻轻拍着秀莹奶奶的后背安抚。

在生死面前，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人的话。

都漫：“奶奶别难过，至少李明回很有出息，这全是您的功劳。”

秀莹奶奶眨着眼，“跟我没关系，他自己刻苦，从小就要强，就是身边没什么朋友。我看别人家小孩放学都邀着去玩，去买吃的，他从小就跟我去干活，吃也吃不好，过得很苦。”

“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了那么久的火车，我都想陪他去了。”

都漫沉默了两秒，突然做了个决定，“奶奶，我陪他去。”

“我陪他去重北，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都漫弯下腰，“对了，您暂时别告诉他，不然他不会答应的。”

秀莹奶奶点了下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