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食换不来母爱,换不来陪伴,更换不来我十几年的夜夜难眠。”喻知抬眼,眼底泛红,倔强地憋着翻涌的酸涩,语气愈发尖锐,“你给我的,从来都只是你自以为最好的东西,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你从来不懂我,也从来不想懂!”
父子二人彻底对峙,言语锋利,句句往对方心口扎,带着极致的幼稚与偏执,一心只想互相刺痛、互相伤害,将多年积压的矛盾尽数宣泄。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喻父被气得浑身紧绷、抬手想要斥责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上前。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从身后伸出,稳稳环住了喻知的腰。
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带着独属于慕宴琛的清冷气息,强势又稳妥地将他护在了怀里,隔绝了前方所有的怒火与压迫。
慕宴琛全程沉默,从父子争执开始,他便静静看着。
看着喻知故作坚强、字字带刺,看着他眼底强忍的红意,看着他孤身对抗父亲的倔强模样,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疯狂翻涌,疼惜与戾气交织缠绕。
他见不得喻知受半点委屈,见不得有人对他厉声斥责,更见不得这世上唯一的宝贝,被至亲之人狠狠刺痛。
哪怕对方是喻知的父亲,也不行。
慕宴琛下巴轻轻抵在喻知的发顶,动作带着极致的温柔缱绻,可看向喻振庭的眼眸,却覆满了冰冷的戾气与强势的护短,眼底偏执的占有欲展露无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着喻知,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姿态强势又坚定。
我的人,不准任何人欺负。
哪怕是他的父亲,也绝不可以。
有了慕宴琛的庇护,喻知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至极。
他厌恶慕宴琛的禁锢与偏执,反感他曾经窒息的掌控,可在这一刻,在全世界都在指责他、训斥他的时候,唯独这个人,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护着他、向着他。
可这份动容转瞬即逝,心底的委屈与愤怒依旧占据上风。
父子间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法轻易化解。
慕女士死死拉住暴怒的喻父,不停低声劝解、安抚情绪,可喻父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看着被慕宴琛护在怀里、依旧一脸桀骜不服的儿子,怒火彻底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
“放肆!”
怒吼声落下,喻父猛地甩开慕女士的拉扯,大步上前。
不等任何人反应,“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死寂的客厅炸开,刺耳又沉重。
力道极大,带着成年人盛怒之下的全部力量,狠狠落在喻知的侧脸。
少年清瘦的身子骤然一晃,被打得偏过头去,乌黑的发丝凌乱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迅速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刺眼夺目。
空气瞬间彻底死寂。
全场鸦雀无声。
慕女士惊得瞳孔微缩,彻底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语。
慕宴琛环在喻知腰间的手臂骤然紧绷,指节死死收紧,周身气压瞬间降至零下,眼底翻涌出骇人、嗜血的戾气,眸色黑得彻底,偏执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空气焚烧殆尽。
他护在怀里的人,他舍不得凶一句、舍不得碰一下、倾尽所有温柔呵护的人,竟然被人当众掌掴。
哪怕是喻知的父亲,这一刻也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而当事人喻知,静静僵在原地。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至四肢百骸,清晰又刺骨。耳边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发肿,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
唯有眼底瞬间涌上的温热酸涩,汹涌得几乎要冲破眼眶。
疼。
不是脸颊的皮肉之痛,是心底翻江倒海的委屈、酸涩、心寒与绝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十几年了。
他独自熬过无数黑暗长夜,独自扛下所有噩梦与执念,隐忍、挣扎、坚持,好不容易等到沉冤昭雪,好不容易可以和过往和解,迎来一丝光亮。
可他的亲生父亲,不问缘由、不问过往、不懂他的煎熬,只因为几句争执,便毫不犹豫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奢望,打碎了他隐忍多年的所有期待。
酸涩的泪水疯狂积聚在眼眶,眼底通红一片,水汽氤氲,滚烫温热,几乎要滚落而下。
可喻知死死咬着后槽牙,倔强地绷紧下颌,硬生生将所有即将落下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
不准哭!
绝不哭!
他是从不服输的喻知,是熬过所有黑暗、撑过所有苦难的少年,绝不可以在人前示弱,绝不可以在伤害自己的人面前落泪。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哪怕脸颊通红刺痛,哪怕心底破碎酸涩,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倔强与骄傲。
只是那双原本清亮桀骜的眼眸,瞬间黯淡无光,覆满了浓浓的疲惫、心寒与死寂。
所有的张扬、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尖锐,在这一巴掌之后,尽数熄灭。
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死寂。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争执。
偌大的别墅客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凝滞压抑的空气,和所有人猝然失态的模样。
喻知没有再看暴怒的喻父一眼,没有再说一句争执的话语,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紧紧抱着他、周身戾气骇人的慕宴琛。
他缓缓抬手,轻轻挣开腰间的怀抱。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与决绝。
他依旧垂着眼,憋着满腔酸涩,忍着眼底滚烫的泪水,顶着通红刺痛的侧脸,一步一步,沉默、缓慢、僵硬地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背影清瘦孤凉,带着被打碎所有期待的死 寂,单薄又倔强,落寞得让人心疼。
一步,一步。
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缓缓走上楼梯,将身后虚假的家庭、暴怒的父亲、尴尬的场面、所有的争吵与伤害,尽数隔绝在身后。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明明是温暖的日光,却衬得他周身寒凉刺骨,仿佛浑身沾满了碎冰,再也暖不回来。
刚才旧案告破的所有释然与轻松,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刚刚驱散的阴霾,被新一轮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彻底覆盖。
他终于明白,有些黑暗,从来不止藏在十三年前的深夜凶案里。
还有一部分,藏在血脉至亲的漠视、不解与伤害里,岁岁年年,无休无止,避无可避。
楼梯转角,少年孤寂的身影缓缓消失。
紧闭的卧室房门,轻轻合拢。
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彻底锁住了他眼底强忍的、即将崩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