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十二个稻草人加上阿鲁朝北部森林进发。萨满在进入树林后找到一棵白桦树,在树身上留下记号。阿鲁没有看出这棵白桦树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觉得萨满在树身上做的记号与原来的那些疤结有什么不同,怀疑回来时是否还能认出来。但萨满在做这项工作时却是一脸认真。
走过界河没多远,他们就发现了一条从北部森林深处流出的小溪,本来这条小溪流是正对着界河西桥的,但离界河还有一段距离时却拐向东去了,所以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发现。
萨满决定沿着溪流一直朝北摸索,这样他就不用再在树上留记号了。
脚下的地形在微微向北抬升,这也只有萨满能感觉出来。刚一进入森林时的白桦林带,慢慢变成了多树种组成的混交林,树下野藤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地衣和层层叠叠的枯枝落叶。时不时有倒伏的大树给大家增加困难,这些大树不知倒伏了多少年,枝叶和树根早已不见踪影,树身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如果不是树身烂掉的空洞露出破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那是一道土坎。倒伏的大树两侧,新长出的小苗又已经长成了大树,重新占据着森林的空间。
在溪流的第一个拐弯处,水里有一些和鹅卵石躺在一起的半透明、浅红棕色的东西,小如鸽子蛋,大若鹅蛋,在水的折射下显得光彩夺目。
“这是虎魄,老虎的魂魄,”萨满说,“老虎死去后它的灵魂会变成虎魄。”
阿鲁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经萨满一说,他想起曾经听麻脸老教师说过,山里有一种东西叫琥珀,是几千万年前被埋在地下的松脂。那一定就是它了。但他不想纠正,琥珀虽然是宝物,对稻草人来说没有价值。
紫苏和辛夷都说虎魄好看,里头好像还藏着个小蝴蝶哩。过山龙和八股牛就自告奋勇要下水去捞,被山鹰制止了。虽然溪水不深,但它会让稻草人得软骨病。萨满要证明自己是属于森林的,就教大家用细藤条编了几个小筐绑在树枝上,让山鹰他们把这些虎魄捞起来。他自己又去剥了些桦树皮来做桦树皮袋子。阿鲁心灵手巧,学得又快,帮着萨满一起做。鸡冠花、徐长卿和佩兰也来帮着给萨满和阿鲁打下手。过山龙和八股牛去捡山鹰他们捞起的虎魄,送到紫苏和辛夷面前,她们俩负责看管这些虎魄。杜仲独自沿着溪流仔细寻找,不时召唤山鹰他们去捞他新发现的虎魄。大家忙得不也乐乎。
桦树皮袋子一共做了九个,阿鲁和鸡冠花他们一人一个绑在腰间装这些虎魄。半天的功夫,每个人的桦树皮袋子都快装满了。
再往前走,溪流越来越细小,再也没有虎魄了。地势抬升变得明显起来,连阿鲁都能感觉出来了。森林里越来越阴暗,树下时不时地会突然出现一大片裸露的地面,没有苔藓地衣覆盖,光秃秃地像是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萨满一直在低头观察,大家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继续向前。既然带着考察的任务,必须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森林里的光影在不知不觉中继续黯淡下去,地面斑秃的现象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在这些没有了苔藓和地衣的光秃秃的空地周围,一些水桶般粗细的大树被张牙舞爪、盘根错节的野藤蔓缠住而失去生命,只剩下朽骨似的主枝干怪异地穿插在浓密的藤蔓之中,野藤蔓又依靠着这些枝干,把魔爪伸向了旁边一棵更粗的大树,更粗的大树试图挣脱束缚,使得树身就像憋足了劲的赤膊壮汉一样青筋暴露。
在一棵死去的大树根部,一堆不知什么动物的尸骨在暮色中发出阴森森的青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只熊,”萨满说,“但它不是人类猎杀的。”
萨满的口气十分肯定。可是,不是人类猎杀的,那又会是什么动物猎杀了这头熊呢?阿鲁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黑榛鸡说的怪物。
大概所有人都跟阿鲁一样第一时间想到了传说中的怪物,虽然还没有看到半点怪物的影子,但大家都能感受到怪物一定就在不远处,于是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鸡冠花和过山龙他们朝阿鲁紧紧围拢过来,山鹰和另外两个稻草人又迅速与萨满形成四面警戒,把阿鲁和小稻草人护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