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醒来的时候,比干已经带上崇黑虎,到各个脚趾头营地看望稻草人去了,作为大脚印稻草人的首领,他要和大家在一起。智叟让崇黑虎今后就跟着比干,他说老虎是森林之王,和稻草人首领在一起才互相匹配。
从茅草堆上坐起来,阿鲁觉得全身关节都在咯咯作响,让他有一股找把锄头下地干活的冲动。智叟说的一点都没错,阿鲁的发烧只是他身体的一种自我调节,一觉醒来,他已经完全康复了,个子好像也真的长高了一点,看上去不再是胖乎乎的了,而显得更加结实、有活力。
一看到鸡冠花,阿鲁才把这一个多月来的记忆全都捡了回来,想起自己是在北方森林大脚印的稻草人营地里。鸡冠花正给他端来一碗黏糊状的东西,阿鲁从茅草堆上一蹦而起,拉住鸡冠花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杰作,差点把鸡冠花手里的泥碗打翻。
“这是智叟给你熬的营养早餐,我的人类少爷。”鸡冠花跟阿鲁开玩笑说。阿鲁这才放开鸡冠花,问智叟在哪里,他好想见他,又问比干哪儿去了?还有其他人呢?昨晚好像看见还有和我们差不多高的小稻草人的。
鸡冠花说你把它喝下去,他们就来了。说完将泥碗塞到阿鲁手里,撂下阿鲁自己跑出去了。
阿鲁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他真的饿极了,泥碗里的糊糊真香,他抓起搁在碗上的两根树枝,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碗糊糊全喝了下去,还伸出舌头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背后突然爆出一阵似乎压抑已久的笑声,明显是偷窥别人自己又控制不住乐的那种笑。阿鲁急忙回转身去,但他什么也没发现。不过,他能判断出笑声来自那面山茅草和枯树枝编织的墙。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些杂乱的影子跟着笑声一起逃走了。阿鲁连忙将泥碗扔在茅草堆上,找到鸡冠花刚才跑出去的那扇门,想追出去看个究竟。刚冲到门口,那扇同样是枯树枝和山茅草编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群小稻草人拥了进来,领头的是鸡冠花。
最后进门的是萨满。现在,全套萨满神衣就都穿戴在稻草人萨满身上,皮鼓挂在后背,鼓鞭斜插在他的腰间。每走一步,我们的稻草人萨满就浑身乱响。
阿鲁看着萨满发呆,这样的人物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鸡冠花却顾不上此时被小稻草人们挤到了角落的萨满,先逐个介绍起七个小稻草人,他们分别是过山龙、杜仲、八股牛、徐长卿、紫苏、佩兰和辛夷。阿鲁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既熟悉又新鲜,正在纳闷,又听鸡冠花说,他们的名字都是智叟起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都是药草名啊!也只有智叟才能想得出来,还用得这么贴切,把像男孩的过山龙、杜仲、八股牛、徐长卿、佩兰和像女孩的紫苏和辛夷都区别出来了。由这些名字还能感受到大家各自不一样的性格,真是活灵活现。
从各地来的稻草人都没有名字,只有从阿鲁他们这个村出来的稻草人才有名字。
“阿鲁,阿鲁,阿鲁……”真是七嘴八舌,七个小稻草人早就等不及了,大家围着阿鲁,先把他当新奇物观赏了一番。他们昨晚就已知道阿鲁是人类,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们没能与创造了自己的人类面对面,总有些遗憾,所以见了阿鲁就格外亲切。阿鲁也是一样,这些小稻草人仿佛是他来到一所新学校结识的一群新伙伴。
“这是萨满,我们的巫师。”阿鲁摸着卷在头顶上的门帘子,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把它放下来时,鸡冠花转身把萨满叮叮当当推到了他面前,“昨晚就是他带着我们为你祈神来着。”鸡冠花说。
萨满张开两臂,转着圈、跺着脚在阿鲁面前跳起舞来,神衣上缀着的小铃铛、小铜镜和贝壳等等随着他舞蹈的节奏发出叮叮当当、哗哗啦啦的响声,嘴里还“阿鲁,阿鲁,鲁鲁鲁鲁鲁……”地喊,逗得过山龙他们也跟着他“鲁鲁鲁鲁鲁”地又喊又跳,好像他们刚刚发明了稻草人语言的第一个单词:阿鲁就是人类,人类就是阿鲁。
热闹的场面很快结束,因为智叟回来了,还带来了山鹰和另外四个稻草人。阿鲁这会儿真的要把门帘子放下来了,他从未忘记比干的约法三章。但现在放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他不知道昨晚自己已经被“展览”过了。他很想跟智叟打个招呼,但智叟身边有其他稻草人在,他不能肯定这几个稻草人是不是从自己村子走出来的,只好暂时作罢。在他眼里,智叟很像他的爷爷,虽然智叟是他父亲的杰作,自然与父亲更像一些。
智叟和山鹰他们要去东部混交林采药,他要小稻草人们跟着萨满留在营地。大家嚷嚷着都想跟智叟一块去,智叟想了想,说那就让萨满带着大家去北部林区转转吧,正好北部还没有考察过。小稻草人们当然没意见,能出去是主要目的,森林的吸引力太大了,至于东部还是北部其实无所谓。智叟本来想让鸡冠花和阿鲁留下来的,因为他们昨晚刚到,当然他主要是担心阿鲁。但过山龙他们坚决不同意,加上萨满也表示有他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智叟也就同意了,他相信萨满能照顾好阿鲁,萨满是属于森林的。
临出发时,智叟又把山鹰和两个稻草人拨给了萨满的考察队,自己只带着另外两个稻草人去了东部混交林。
其实智叟去东部混交林不仅仅是为了采药,他昨晚就跟比干计划好,要去找找森林狼家族的首领明珠,那是一匹胆识非凡的母狼。稻草人要想在大脚印生存下去,森林狼家族是关键,智叟早就想跟狼族拉近关系,但明珠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要去北部林区就得先过了界河西桥,否则到了上脉河和下脉河的交汇处就过不去了,那儿就是阿鲁昨天隐约看到的地方,是大脚印中部两条河流的交汇口,两河交汇后又直接注入北方界河。北方界河是大脚印北部从西部高山北麓蜿蜒而来的河流,经大脚趾外侧一直流向脚后跟的月牙湖,智叟带着稻草人在东西两端搭起了两座木桥——界河东桥和界河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