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森百铃子是被狐之助的尾巴扫醒的。

毛茸茸的尾巴尖从她鼻尖上扫过去，她打了个喷嚏，一把抓住那条尾巴。“……你最好有比‘青江睡在门口’更重要的事。”

狐之助被她抓着尾巴，四只小短腿在床铺上原地划拉了好几下，声音又急又尖：“审神者大人！在下有正事！是关于本丸灵力系统的重要情报！”

森百铃子松开手，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锁链跟着哗啦响了一声。她的褐色卷发睡得像鸟窝，有一撮翘在头顶，发丝里的蓝色碎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说吧。要是又是什么‘定期播放视频’之类的坏消息，我就把你当枕头。”

“不是坏消息！”狐之助蹲坐在床铺上，用前爪理了理自己被捏乱的尾巴毛，然后把脖子上的铃铛扶正，“是关于付丧神们灵力回路的事。在下之前跟您提过，第三任审神者改造了他们的身体结构，导致他们无法自行吸收本丸里的灵气——”

“这个我知道。你说过了。”森百铃子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手指在床铺上摸索着找发绳。她的发绳昨天晚上睡前放在枕头下面，现在不在了——大概是睡相不好蹭到床底下去了。

“但在下没有说的是——”狐之助深吸一口气，耳朵竖得笔直，“他们不仅不能吸收灵气，连自身的灵力也是只进不出的。付丧神的灵力回路被改造成了一个封闭系统——灵力进去之后就不会自己出来。就像气球，只能被吹进去，不会自己放气。”

森百铃子停下了找发绳的动作。“什么意思？”

“就是说，正常的审神者只需要向本丸注入灵力，付丧神们可以自行从本丸环境中吸收和转化。但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不行。您注入本丸的灵力，只能暂时缓解他们环境中的枯竭状态，进不了他们体内。他们体内的灵力是封死的——如果不能主动把灵力送进去，他们就会持续枯竭。”

森百铃子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昨天修复一期一振时，修复池里的修复液能帮刀身愈合，但灵力回路必须靠她直接接触刀身才能走通。当时她以为只是重伤刀的特殊情况。现在看来不是——是所有刀。

“你是说，我昨天把灵力注入修复池还不够，非得把手直接按在刀身上才行，不是因为我修复方法不对——是因为他们体内是封闭回路，只能靠审神者从外部强行灌入？”

“正是如此！”狐之助的尾巴快速摇了三下，“这也是为什么这座本丸在第二任审神者离开后迅速恶化——不是第二任审神者灵力不够，是她离任之后就没有人能直接给付丧神‘补魔’了。”

“补魔。”森百铃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上次狐之助在餐室里说漏嘴被掐了脖子也没解释清楚，现在这个词重新冒出来了。“说清楚。怎么补。”

狐之助咽了口唾沫，尾巴不安地卷了一下：“就是……审神者主动将灵力通过特定方式传递给付丧神。不是注入环境，是直接传到他们体内。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接触、灵力共鸣、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交换。”狐之助说完这四个字就把脸埋进了两只前爪之间，耳朵彻底贴平在脑袋上，“这是第三任审神者设定的！他把付丧神的回路改造成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接收灵力！不是政府标准配置！在下以尾巴担保！”

森百铃子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刚从床底摸到的发绳，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可惜被绷带遮住了大半。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一句：“……所以那个前变态搞寝当番不是因为他好色？是因为他把所有人的回路都改成了只能通过□□交换补魔？”

“不、不完全是……”狐之助的声音闷在爪子里，“他确实也好色。这个机制是他故意设计的——既满足了改造的兴趣，又满足了他折磨人的爱好。一石二鸟。”

森百铃子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去。她把发绳套在手腕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紧。一石二鸟——把人改造成只能通过特定方式接收灵力，然后用不给灵力当惩罚，用强迫当手段。等于把灵力变成了毒品：不给会枯竭，给就必须用他的方式。这不是改造，是把付丧神绑在一套只有他自己能控制的循环里。而他还在这个循环上加了一个定时器——他跑了之后，付丧神们灵力只进不出，迟早会枯竭到碎刀。

“那他们这三年怎么活下来的？”

“靠着第三任审神者离开前留在他们体内的灵力残余，以及他们自身刀剑本体中储存的基础灵力。”狐之助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这些储备早就该耗尽了。他们还活着，说明他们的灵基在这种消耗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人头马还在下过药的回路里加了一道附加设定。”

“什么设定？”

“药物残留。”狐之助的爪子互相按了按，“第三任审神者给他们下过一种药物，会让付丧神对审神者的灵力产生生理性的依赖。药物本身已经代谢掉了，但后遗症还在——他们的灵力回路已经被改造，已经适应了这种依赖。所以每当您靠近他们，他们的身体会本能地想从您身上获取灵力。不是情绪，不是心理，是生理性的。就像一个人长期缺水，看到水就会本能地想靠近。”

森百铃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这种渴望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付丧神殿下们的灵力回路被改造后，体内会形成一种灵力真空的状态，这种真空产生的生理性焦躁，加上药物残留的放大效应，会让他们对审神者产生渴望。他们会对您产生渴望——不是喜欢，不是信任，是生理层面的。但这也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自己也分不清楚。”狐之助的耳朵半垂着，“分不清楚哪些是自己的心意，哪些是药物的驱使。这会让他们很痛苦。乱殿下说，这件事应该由您自己发现，而不是被他们告知。他说——如果被告知，您会觉得他们的关心都是假的。但其实不是。”

“那实际上是——？”

“实际上是，灵力渴望和真实心意是混杂在一起的。”狐之助抬起眼睛看着她，“灵力缺失会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想靠近您，药物残留会放大这种冲动——但冲动朝向谁，是他们自己决定的。灵力渴望不会指定对象——但它会被真实心意引导。他们对您的心意是真的，灵力渴望只是让这份心意更难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