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百铃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鸟叫声和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然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但声音比之前更慢、更认真了一些。
“所以,笑面青江舔我的小腿——不是因为他变态?”
“不完全是因为他变态。”狐之助小声说,“虽然青江殿下本身确实有一点变态。但他当时刚被您的灵力反噬,体内灵力真空程度加剧,药物残留的渴望被放大。所以他本能地想接触您的皮肤——小腿是您在那一刻唯一暴露在外的皮肤。他不是在舔您,他是在——补水。只是补水的方式不太雅观。”
“那他在我门口睡了一晚上——也是?”
“是。您的灵力会自然逸散,即使您在睡觉也会从锁链的缝隙中外溢。他睡在您门口,是因为那里是灵力浓度最高的地方。他在——用在下的话说——蹭灵力。”
“长谷部一直盯着我看,动不动就碰我的手腕,也是?”
“是。长谷部殿□□内药物残留比青江殿下更严重——因为他是第三任审神者的近侍,改造程度最深。每次他碰您的手腕,都是在缓解灵力真空。但他知道分寸——青江殿下会越界,长谷部殿下不会。他会申请,比如问‘需要我扶吗’,如果您拒绝,他就退回去。但他的身体一直在渴望接触。”
“伽罗帮我洗碗的时候,擦过一次手——”
“那是他在主动接触您的灵力。伽罗殿下从来不会主动碰任何人——他能主动擦您的手,说明他体内灵力真空程度已经很高了。但他只擦了一次,说明他在控制。”
森百铃子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再闭上眼睛。再睁开。
“所以,”她说,“这座本丸所有的刀剑男子,都在物理意义上需要我。不是喜欢我,不是信任我,不是依赖我——是生理上需要我的灵力。而我是唯一能给他们提供灵力的人。如果他们长期得不到灵力补充,会怎样?”
“初期会焦躁不安,睡眠变差,注意力无法集中。中期会出现类似灵力枯竭的症状——容易疲劳,伤口愈合变慢,情绪低落。后期灵力回路会开始萎缩,最终——”狐之助的声音越来越轻,“回到刀剑状态,无法再化为人形。与碎刀不同——比碎刀更痛苦,因为他们还活着,但被困在刀身里无法动弹,有意识但无法说话。”
“那如果长期补魔呢?”
“正常的审神者灵力输送——比如您修复刀剑时那种全身灵力灌注——他们的回路吸收得越多,阻断装置的效力就会越弱。”狐之助的耳朵竖起来了一些,“也就是说,虽然药物本身没有解药,但持续的灵力灌注可以从生理层面减轻回路中的药物影响。不是治愈,是缓解——让渴求的程度从‘无法忍受’降到‘可以控制’。就像把一个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慢慢拧紧。拧不到完全关闭,但至少可以拧到不浪费那么多水。”
森百铃子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慢慢松开。然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和讨论菜单时差不多的语气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之前怎么不早说?”
狐之助缩成一团,耳朵贴平:“因为补魔这个词在政府文件里已经被列为敏感词汇了……第三任审神者滥用之后,政府把所有和补魔相关的资料都加密了。在下只能在新审神者上任七天之后才能解密这部分内容。今天才是第四天,在下已经提前说了……冒着被扣绩效的风险……”
“……你还被扣过绩效?”
“被扣过。因为上次说漏嘴。”狐之助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
森百铃子站起来,把发绳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扎了个马尾,锁链随着动作哗啦轻响。“行,我知道了。把能修的修好,把该补的灵力补上。灵力方面,我不会吝啬。”
狐之助愣愣地看着她,耳朵从贴平慢慢竖了起来:“审神者大人不生气吗?”
“生谁的气?你的?你也是被人头马抓去植入了病毒视频的受害者。刀剑们的?他们是被改造的受害者。人头马的气我早就生过了,在听完他做过的所有事之后。现在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把生气转化成灵力。”她把发绳套好,用手指梳了梳马尾,“气留着,等哪天见到人头马再当面生。”
等她的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狐之助才慢慢趴在榻榻米上,把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它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审神者大人说灵力渴望不会凭空制造冲动……这种话,人头马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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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摆在餐室里。烛台切光忠的烤鲑鱼煎得恰到好处,鱼皮焦脆,鱼肉用筷子一夹就散成蒜瓣状。味噌汤里放了豆腐和海带,厚蛋烧切成了一口大小,每一块中间都裹了一小片海苔。小松菜拌芝麻的分量不多不少,刚好能吃完不会剩。茶是莺丸泡的——用的还是光忠私藏的茶叶,但今天他多泡了一壶,说是有新客人要喝。至于“新客人”是谁,他笑而不语。
森百铃子坐在主位上,一边吃饭一边听付丧神们陆陆续续走进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短刀们压低了的说话声——厚在跟退讲昨晚做的梦,退小声回应着,老虎们在他脚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清光的刀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宗三的袖子擦过桌面,小夜的碗被轻轻磕了一下。鹤丸最后一个到,因为他绕路去了厨房偷吃了一口还没端上来的腌萝卜,被伽罗抓了个正着。伽罗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整碟腌萝卜端走了,鹤丸跟在后面一路笑,白发在晨光里晃来晃去。
等所有人都坐下来开始吃饭,森百铃子把筷子放在碗上,锁链随着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今天有几件事要安排。不是紧急任务,但需要在天黑之前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