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更惊悚了。”鹤丸国永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是兴致勃勃的,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睁大,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要碰到耳根。他直起腰,退后一步,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朵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花瓣上还沾着修复液的水珠——递到森百铃子面前,“喏,见面礼。树上的花开了一半,另一半是蓝色的,很有意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一棵树开两种颜色的花。你带来的?”
森百铃子接过樱花,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花瓣很柔软,沾着水珠,触感微凉。她从来没摸过这种颜色的樱花。
“……谢谢。”她把花收进裙子口袋里,然后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来听听?”鹤丸歪头,白发滑到一侧肩头。
“从明天开始,帮我训练短刀们的机动能力。尤其是五虎退,他的老虎受伤之后行动速度慢了很多,需要有人教他怎样在老虎不能战斗的情况下保护自己。还有厚——他刚醒,需要恢复训练,但他可能逞强,需要有人盯着。”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睫毛是白色的,在光线中几乎透明:“训练没问题,但我的训练方式可能会有点惊吓哦。我训练的原则是——让学员在惊吓中成长。习惯了惊吓,战场上就不容易慌。”
“只要不把人吓死就行。”
“哈哈哈,那可说不准!”鹤丸大笑,拍了拍手。他的笑声在修复室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又落了一层,“好吧,我接下了。睡了三年,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对了,莺丸呢?他醒了没?我睡之前他还在我旁边,茶都没喝完。”
“你是第三个。莺丸还没修。”
“那就赶紧修他呀。”鹤丸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他走到修复池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池水,在池面上点出几个同心圆,“这修复液浓度不错,够修他的了。莺丸那家伙虽然看着懒洋洋的,打架可是一把好手。他的绝招是在假装喝茶的时候突然拔刀——敌人以为他在摸鱼,其实他早就把战场扫了一遍。而且他泡的茶很好喝——前提是你别让他自己泡,他会用热水壶烧开自来水然后泡茶叶末,说是省事。我们以前出阵前喝茶,都是他泡的,只有一次他偷懒,给大家泡了自来水,鹤丸喝了一口就吐了。”
(原来是个懒人。怪不得能和鹤丸玩到一起——一个负责闹腾,一个负责省事,恰好是互补型搭档。一个制造惊喜,一个懒得配合但也懒得反抗,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三次修复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莺丸的伤比档案上记录的更重——刀身上有三处完全断裂,是靠灵力勉强粘合在一起的,裂口边缘的金属已经氧化变色。修复液泡到一半的时候,池水突然变浑浊了,大量的黑色杂质从刀身的裂缝中被排出,那是积压了三年没有处理的瘀血和坏死的灵力组织。黑色杂质在修复液中扩散成不规则的漩涡,然后被阵法自动过滤到池底的排泄口。森百铃子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帮助修复池完成过滤。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莺丸从修复池中苏醒的方式和鹤丸截然不同。他没有掀水花,没有翻身落地,而是安安静静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绿色的眸子在水面下眨了眨——先左眼,再右眼,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能睁眼——然后缓缓坐起来,扶着池沿爬出修复池。全程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泡温泉泡到一半突然决定该出来了。他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发尾拖在水面上,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水草。
他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修复池边,看了看周围,第一句话是:“鹤丸醒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刚睡醒的人在问早饭吃什么。
鹤丸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白发蹭着他的绿发:“醒得比你早。你的茶还留着,不过已经干了。”
“那我放心了。”莺丸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眼角确实弯了。然后他转向森百铃子,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低头的时候湿发从肩头滑落,“让您见笑了。我是莺丸。如您所见,是一把太刀。鹤丸这家伙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目前没有。”
“那就好。他以后肯定会。”莺丸直白地说。
鹤丸在后面大声抗议“你怎么在新主公面前拆我的台”,莺丸只当作没听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袖子,用手指捻了捻湿透的布料,语气平静地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有没有干衣服可以换?这套湿了三年的衣服,穿着不太好受。而且泡过修复液的布料容易发硬。”
三把刀修复完毕,时间已经从早上到了下午。森百铃子前后持续输出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灵力,修复完莺丸之后,她扶着修复池边缘站起来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不少。她的手指在石台上滑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抓紧。乱藤四郎中途回来送了一次茶和饭团,看到她脸色发白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橘色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饭团放在了她的手边,然后把茶杯推近了一些。
修复室外面,中庭的樱花树下聚了好几个付丧神。厚的苏醒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五虎退抱着小老虎跑过来的时候,厚藤四郎正坐在廊道上,一边啃着烛台切光忠塞给他的饭团,一边被乱藤四郎检查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完全愈合。饭团的米粒粘在他嘴角上,他没注意。
“厚哥!”五虎退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廊道另一头跑过来。
厚藤四郎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虎退扑了个满怀。五虎退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脖子,小老虎们趁乱跳上厚的膝盖,有一只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衣领里拱出来。厚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五虎退的脑袋。手掌落在退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揉碎什么。
“别哭了,退。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不死身。”
“三年了!”五虎退根本听不进去,眼泪已经淌了满脸,“老虎们的伤口一直不好,我每天都很害怕……要是厚哥也回不来怎么办……药研哥已经不在了……要是厚哥也……”他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缩在厚怀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