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剩下的小半块饭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咬碎海苔的动作很用力。然后他站起来,拉起五虎退的手,往本丸里走。他的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刚出修复池的病人,只是在踩到不平的石板时会微微踉跄一下。
“还有其他兄弟伤着?”
“一期哥还没修。骨喰不说话。博多把自己关在账房里。”
“一个一个来。”厚藤四郎拉着五虎退的手,手指扣得很紧,“先带我去看看骨喰。不说话没关系,我说话就行。三年没说话,攒了一肚子话没人听可不行。实在不行我就给他讲讲这三年来我做的梦——虽然梦里什么都没发生,但我可以编。”
鹤丸和莺丸的苏醒则带来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氛。鹤丸拉着莺丸在本丸里转了一圈,说是要“考察三年后的本丸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他在廊道上发现了一个积了三年的灰的老鼠洞,蹲在洞口往里面吹气,结果被洞里窜出来的一只蜘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后脑勺撞在莺丸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喊了一声疼。鹤丸的白发上沾了蜘蛛网,莺丸揉着下巴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怪。
鹤丸摸着后脑勺说:“这才是活着的实感啊!三年不吓人,我都快生锈了。被蜘蛛吓到也比躺在修复池里强。”
考察的结果是,鹤丸把大俱利伽罗堵在了厨房门口。他拦人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根刚从菜地里拔的胡萝卜。
“喂,伽罗,教我做饭。”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金色的眸子从碎发缝隙中透出,写满了“你发什么神经”。他的嘴角几乎是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我不是要学做菜,”鹤丸解释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胡萝卜——大概是去菜地里刚拔的,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和几片翠绿的叶子。他晃了晃胡萝卜,泥土簌簌往下掉,“我是要学做一个特别的便当。”
“……便当?”
“给莺丸的。他睡了三年的修复液,修复液的味道你知道的,又咸又腥,泡了三年舌头都泡麻了。他现在舌头麻木吃什么都像在嚼蜡。我想给他弄个味道特别冲的——芥末多一点,辣椒多一点,酸梅放两颗——让他一吃就吓一跳,舌头就醒过来了。”鹤丸晃了晃手里的胡萝卜,笑得像个恶作剧还没开始就已经觉得成功了的孩子,“怎么样,教不教?”
大俱利伽罗沉默地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神在鹤丸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个白头发的是认真的。就在鹤丸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伽罗伸手接过了那根胡萝卜。他的动作很轻,接胡萝卜的时候手指避开了鹤丸的手。
“芥末不能多放,会伤胃。”
他转身进了厨房,鹤丸兴高采烈地跟进去,还没忘记回头朝廊道那边喊了一声:“莺丸你等着啊!别吃别的,留着肚子!”
莺丸坐在樱花树下,远远听到这一句,只是微笑着喝了一口烛台切泡的茶。茶是新的,茶叶是森百铃子用灵力重构出来的——她不知道好的茶叶什么味道,所以重构出来的茶叶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袋泡茶的味道,带着一点纸袋的余味。但莺丸没有抱怨,他端着杯子,慢慢喝完了整杯茶。每次喝之前都会先闻一下茶香,虽然茶香很廉价,但闻茶的动作依然很认真。然后他对坐在旁边的烛台切光忠说了一句话。
“鹤丸三年没变,真好。”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茶渣,绿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烛台切光忠差点没听清。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但有些人变了。比如你。你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杯里的茶水晃了一下,但没有洒出来。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茶杯放在膝上,垂眼看着杯中的倒影。倒影里,那只不属于他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自己。风吹过樱花树,花瓣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等主公休息好了,明天再继续修吧。今晚的菜单我已经拟好了,有烤鱼和蔬菜汤,还有伽罗帮忙捏的饭团——鹤丸偷吃了两个,他说是替莺丸试毒。”
莺丸没有戳穿他的转移话题,只是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新茶,用双手捧住,静静地喝了一口。他知道有些话题需要等到愿意谈的时候。
而此刻,修复室里,森百铃子坐在修复池边的石凳上,正在吃乱藤四郎送来的饭团。她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因为饭团不好吃,而是因为持续输出灵力之后手有些发抖,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拿稳筷子。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滑了两次才夹稳。
狐之助趴在她膝盖旁边,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耳朵也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