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只要他和小廖分手,找个好姑娘结婚,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他就会幸福。工作后我一直想给他介绍对象,但是他都以工作忙拒绝。在他工作两年后,我和孩子他妈身体都不好,我两就劝他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结婚生孩子,这样我俩去了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他沉默很久后说好。后来我托人给他介绍了江落,我看江落这姑娘挺好的,懂事、大方、工作也好。听到他们俩在一起,我特别开心,觉得我终于了了一桩心事,觉得儿子终于走上正轨了。”
“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
“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以前他回家,总是叽叽喳喳地跟我们说学校的事,说工作的事,眼里有光。可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回来,也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说话,不笑,像个闷葫芦。”
“我记得有一次,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妈妈给他夹菜,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吃。我跟他说,等你们结了婚,赶紧生个孩子,我和你妈帮你们带。他突然就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特别冷。他说,爸,你就这么想让我结婚吗?”
“我当时还生气了,拍着桌子骂了他一顿。他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我后来才知道,他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一夜。”
“我一直以为,是他工作压力大,是他不懂事,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不开心。他过得一点都不幸福。他每天戴着面具生活,对着我们笑,对着江落笑,对着所有人笑,可他心里有多苦,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没察觉。”
“上次江落这个孩子问我们关于廖铭的事情,我和老伴吓了一跳,以为他两又复合了,事后问了阿晋,他说没有,只不过他生病的时候,对方照看了一下,我当时和他说不要想以前的事情了,现在都要结婚了,和江落把日子过好,生个大胖小子,让父母放心,他当时点头满嘴答应。我以为日子会好起来,没想到事后发生这么多事情,阿晋被人给杀害了,江落这个孩子也畏罪自杀了。”
他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儿子的墓碑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抖得厉害。
“是我,是我毁了他的人生。如果当初,我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不要那么固执,不要那么偏激,好好跟他谈谈,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哭了许久,他缓缓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廖铭,声音里满是愧疚:“小廖,叔叔对不起你啊。当年不该拿你的前途威胁他,逼你们分手。如果当初我能接受你,接受你们的感情,你们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是叔叔糊涂,是叔叔错了,你原谅我吧。”
“叔叔,您别这样说。”廖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小晋也是希望你们二老能开心,所以才选了这条路。不怪您。”
“好孩子啊,你们都是好孩子啊。”秦晋的父亲哽咽着,又看向墓碑,声音里的悔恨更重了,“我也对不起江落,别人家好好的姑娘,被我们家害成这样。她死后,我和孩子妈一开始都很气愤,恨她下黑手害了我们的阿晋,觉得再怎么样,都不能动杀人的心思。可后面我和他妈想清楚了,我们也害了别人的孩子啊。一开始就是我们做错了,如果当时我们能接受阿晋的性取向,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江落那个孩子说不定现在和别人结婚,过得和和美美,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都是我们的错啊,我们害了三个孩子啊。”
说完,他扶着墓碑,再次失声痛哭。
廖铭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着,让他别太自责,保重身体。可他自己的声音,也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晋的母亲,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下:“老秦,我们两个,一起把儿子逼上了绝路,害了三个孩子。”
两个老人,在儿子的墓碑前,互相搀扶着,哭得肝肠寸断。冰冷的雨丝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悔恨,都冲刷进这片冰冷的泥土里。
是啊。
如果当初,秦晋的父母能多一点理解和包容,不把世俗的偏见当作唯一的“正路”;如果秦晋能勇敢一点,早点直面自己的内心,不逃避,不欺骗;如果江落能理智一点,不被偏执和恨意吞噬,懂得及时止损;如果廖铭早点放弃这段感情,重新开始。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蚀骨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默默地转身,撑着伞离开了墓园,把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