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葬礼的两周后,我接到了指挥中心的转警电话。
“市南区老城区建安里3号楼302室,有人报警称自己即将自杀,请立即出警。”
听到这个地址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手里的笔“啪”地砸在办公桌上,我抓起警帽就往外冲,师傅见状,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来。
警笛呼啸着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我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希望廖铭只是说说,而不是真想自杀。
车子猛地刹在居民楼下,我和师傅疯了一样冲上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我们的脚步震得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像极了他一点点熄灭的人生。
“廖铭!开门!”我用力拍着防盗门,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师傅一把拉开我,抬脚狠狠踹向门锁,“哐当”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房子干净得过分。地板擦得光亮可鉴,能映出人影;家具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客厅的墙上,那幅巨大的向日葵花海油画依旧挂在那里,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肆意绽放,明亮得刺眼,与这冰冷死寂的房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而廖铭,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平整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目轻闭,嘴角带着一抹极淡、又极安宁的笑意,像是只是累了沉沉睡去。
他的左手轻轻搭在胸口,一把匕首直直插在那里,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大片暗红的血浸透,晕开一朵凄厉又决绝的花。
报警电话是他自己打的。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拨通了110,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没有求救,没有慌乱,只有从容赴死的平静。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师傅走上前,指尖轻轻探了探廖铭的颈动脉,然后缓缓收回手,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很快赶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勘察现场,拍照取证。整个房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缓步走到茶几边,看到了压在向日葵花瓶下的两样东西: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和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遗书,写着《致王警官》三个字。遗书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画了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小小向日葵,笔触温柔,像他画了无数次的模样。
我颤抖着手,先拿起了那封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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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警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找秦晋了。
对不起,最后还是麻烦你了。我没有别的朋友,也没有至亲在身边,身后事只能拜托你了。
我不是一时冲动。从秦晋倒在那条巷子里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上次自杀没能成功,是因为我心里还憋着一口气,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谁害了他。可等真相真的摆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根本承受不住。
我是个自私的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在真相揭开之前,我从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错。可当你在车上告诉我,是江落雇凶杀了阿晋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我不该来这座城市,不该去医院找阿晋,不该打破阿晋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
江落是个好姑娘,是我和秦晋害了她。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她本该和秦晋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拥有一个安稳的人生。是我的出现,戳破了所有的谎言,让她得知了真相,让她被爱与恨逼到了绝路。她恨我,恨秦晋,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