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我的工位被换了。不是东西被动了——是整个工位被搬到了角落里。靠墙，挨着杂物间，旁边是打印机。以前我坐在窗边，有阳光，能看到楼下的马路。现在阳光照不到我，只能听到打印机嗡嗡响。
我站在那个新工位前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过去——键盘、鼠标、相框、那支护手霜、沈渡的外套。小周跑过来帮我搬，嘴里嘟囔着：“凭什么把你调到这儿来啊？这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没事。”我说。“你是不是得罪顾总了？”“可能吧。”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上午，没有人来找我说话。以前至少有三四个人会来我工位聊几句——小周、老张、前台小姑娘，还有别的部门的人来问项目的事。今天一个都没有。打印机响的时候有人过来拿文件，看见我，点点头，走了。没人多说一句话。
小周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晚晚，你别在意。大家就是怕。”“怕什么？”“怕跟你说话会被顾总看见。”我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顾衍之在孤立我。不是开除我，不是骂我，是把我的工位搬到角落，让大家不敢跟我说话，让我自己受不了走人。这一招，上辈子他用过。对上一个要走的人用的。他已经在为“项目做完之后”铺路了。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沈渡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看见我，抬了抬下巴。我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不放心。”“你不用上班吗？”“我是老板。”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板就可以不上班？”“老板可以在任何地方上班。”
我靠在车门上，咬了一口饭团。他看着我吃，没说话。
“今天公司把我工位搬到了角落里。”我说。
“挨着哪？”“打印机。”他皱了皱眉。“故意的。”“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先忍着。等他再走一步。”“如果他一直不走呢？”“他会走的。他忍不住。”
沈渡没说话，从副驾驶拿了一个纸袋递给我。“给你的。”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巧克力，深棕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法文。“这是什么？”“巧克力。”“我知道是巧克力。为什么给我？”“因为吃甜的会开心。”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我没不开心。”我说。“那你也可以吃。”
我没再说什么。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咬了一口饭团。“你回去吧，”我说，“我没事。”“晚上我来接你。”“不用——”“不是接你回家。是接你吃饭。”我看着他，没找到拒绝的理由。“行。”他点了点头，发动车，开走了。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饭团吃完，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走进大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黑眼圈又出来了，嘴角沾着饭粒。擦掉饭粒，电梯到了。
下午，宋棠棠来我工位了。不是来送咖啡，是来送文件。她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没坐下，站着说：“顾总让你把这个数据表填一下。今天下班之前。”我翻开看了看。二十几页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常一个人至少要填两天。今天下班之前——不到四个小时。“好。”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没笑，没叫我“晚晚”，没说“你帮我”。就只是放下文件，说了句话，走了。
我打开表格，开始填。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我要让他们看到——你们压不垮我。填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发的消息：“她给你穿小鞋了？”“你怎么知道？”“你们公司有人跟我说了。”“你的朋友还真是无处不在。”他没回。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行字：“数据表的事，你可以找我。”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不用。”不是不想找他帮忙，是这件事，我要自己扛。
下班的时候，表格填了不到一半。宋棠棠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填完了吗？”“没有。”“顾总说今天必须完。”“那你告诉顾总，今天完不了。”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说“完不了”。上辈子我会说“我再加会儿班”，然后做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顾衍之会说一句“辛苦了”。这辈子，我不干了。
“工作量太大了，”我看着她，“二十几页的表格，正常要填两天。你给我四个小时，我完不成。这不是我不努力，是你安排不合理。”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红，是白。“那你自己跟顾总说。”她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顾衍之的助理来了：“陆姐，顾总让你过去。”我站起来，走到顾衍之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表格。
“坐。”
我坐下。“这份表格，你今天填不完？”“填不完。”“为什么？”“因为二十几页的数据表，正常要填两天。你给我四个小时，我完不成。”
他看着我，手指又开始点桌子。“小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以前不会说‘完不成’。”“那是因为我以前不会算账。现在我会了。”他的手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他先开口：“表格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好。”我站起来，走了。没有说“谢谢”。
回到工位，继续填表。打印机在旁边响，嗡嗡嗡的，吵得我头疼。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
手机震了一下，沈渡发来消息：“我到楼下了。”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他真的来了。我回：“还在填表。再给我半小时。”“不急。”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填。七点十分，表格填完了。我保存，发到顾衍之邮箱，关了电脑，收拾东西。打印机终于不响了。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人。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天黑了，路灯亮了，沈渡的车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在等我。
我加快脚步下楼。出了大楼，他下车，站在车门旁边。
“吃了吗？”他问。
“没。”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他想了想。“我家。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