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不对。
不是前台小姑娘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眼神,是整个楼层的安静。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打印机都没响。我走到工位,小周不在。旁边几个同事看见我,把头转过去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顾衍之发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主题:《关于城南项目方案调整的通知》。
我点开。内容大意:城南项目的方案,经过与客户方沟通,需要进行重大调整。原定今天提交的方案作废,新的方案框架由顾衍之亲自拟定,各部门配合执行。落款是顾衍之的名字,没有抄送任何人。
凌晨一点二十发的。昨晚孙总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宋棠棠跟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顾衍之急了。他在抢控制权,要把方案的主导权从我手里拿走。
我关掉邮件,靠在椅子上。小周从茶水间出来了,端着一杯水,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晚晚,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孙总昨晚给顾总打电话,说你的方案比宋棠棠的好太多了。顾总在电话里没说什么,挂了之后摔了杯子。”
我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没动。“你怎么知道的?”
“老张加班,听见的。他在隔壁会议室,门没关严。”
我点了点头。“谢谢。”
“你小心点,”她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顾总今天脸色很差。”
她走了。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停着。顾衍之摔了杯子。他知道了,知道我把另一版方案给了孙总,知道孙总选了那一版。他现在很生气,但他不能开除我——项目还没做完,孙总点名要我的方案。他只能忍着。但忍着不代表他不报复。
九点多,顾衍之的助理来了我工位:“陆姐,顾总请你过去。”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经过宋棠棠工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不在。
顾衍之的办公室门关着。助理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我推门进去,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毯上。
“坐。”他没回头。
我坐下。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表情跟上辈子我看见他签解聘通知书时一样——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叫“我已经决定了”。
“昨晚孙总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语气很平,“他说你的方案很好,比我们公司提交的那版好太多。”
我没说话。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被自己人捅了一刀。”他走过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跟我面对面。“小陆,我对你怎么样?”
“您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想把项目做好。”
“把项目做好?”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你把方案直接给孙总,不经过公司,这叫把项目做好?”
“方案是您让我做的。数据模块是我负责的。客户问起来,我如实回答,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开始点桌子。哒、哒、哒。
“你如实回答?”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跟孙总说这方案是你一个人做的,这叫如实回答?你把公司的方案分成两版,一版给我,一版给客户,这叫如实回答?”
“我给您的方案,是给公司看的。给孙总的方案,是给客户看的。客户要的是能落地的方案,不是内部评审通过的方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子上。
“小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人。”
又是懂事。翻译一下就是“我以为你听话”。
“顾总,我很懂事。我只是不想让项目做砸了。”
“你觉得有你在,项目会做砸?”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信我?”他的声音突然大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上辈子我没见过他这样。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听话的、懂事的、不会让他生气的小陆。这辈子,我不听话了。
“顾总,我没有不信您。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先移开了目光。
“你出去吧。”他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陆。”我回头。“项目做完之后,我们再说你的事。”
项目做完之后。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项目做完之后,他把我裁了。
“好。”我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宋棠棠站在窗边。她看见我,没笑,也没说话。我从她旁边走过去,她没叫我。
回到工位,小周凑过来:“怎么样?”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