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不是不知道穿什么,是不知道应该穿成什么样。上辈子跟顾衍之吃饭,我会穿裙子、化妆、卷头发,把自己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这辈子我不想再为任何人打扮了。但沈渡不是顾衍之,我不想穿得太随便,显得不尊重。
最后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没卷,扎了个低马尾。照了照镜子,像我自己,不像是别人让我成为的样子。
猫趴在床上看着我。它今天一整天都在睡,从早上睡到下午,中间起来吃了顿饭,又回去睡了。
“我要出门了。”我跟它说。它把眼睛闭上了。“你不问我几点回来?”没理我。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它把头埋在尾巴里,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不想动。”尾巴甩了一下。
五点半,我到了沈渡说的那家餐厅。
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木门铜环,门口种了一棵枇杷树。不像餐厅,像别人家的院子。我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有一半已经坐了人。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站起来了一下,又坐下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不是西装。头发没怎么抓,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搭在额前。
“你来得挺早。”我说。
“刚到。”
我坐下,服务员过来倒茶。沈渡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开菜单,都是一些家常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不贵,最贵的菜才六十八。
“你常来这儿?”我问。
“嗯。这家店开了十几年,老板是本地人,菜做得干净。”
干净。这个词用得挺有意思。不是“好吃”,不是“正宗”,是“干净”。他可能觉得“干净”比“好吃”更重要。我点了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他要了红烧肉和一个番茄蛋花汤。服务员写好菜单走了,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没人说话。他不是那种吃饭前要寒暄半天的人,我也是。所以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喝茶,等菜。
“孙总的方案,你发给他了?”他先开口。
“发了。他看了前三章,提了几条意见。”
“你怎么回的?”
“老实回的。对的认,不对的坚持。”
“他喜欢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过。他说他最烦那些只会点头的人。”
菜上来了。糖醋排骨颜色不错,酸甜味刚好。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得很慢,像是不太饿。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聊孙总?”我问。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不是。”
等了几秒,他没往下说。“那是为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抬头看我。“想看看你不在公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回答,我没想到。“在公司的时候,你太紧绷了,”他说,“跟谁说话都像是在算账。我想看看你放松下来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跟我想的差不多。”
“什么样的?”
“就是……一个普通人。会穿帆布鞋,会把头发扎起来,会点糖醋排骨。”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眼神没有躲。“你失望了?”“没有。比我想的要好。”
我低下头,继续吃排骨。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每一句都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连起来又不太普通。
饭吃到一半,他问:“顾衍之那个项目,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