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宋棠棠已经在我工位旁边站着了。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比平时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不像是在等人，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晚晚，我想跟你聊聊。”

我放下包，看了她一眼。没坐，站着等她说话。

“昨天你说看看时间，我想了一晚上，”她看着我，语气比平时低，“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直球。她以前从来不这么直接。她喜欢绕弯子，喜欢用笑脸把真实意图裹起来。今天不绕了，说明她急了。

“没意见。”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我没说不帮。我说看看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上辈子她在我面前的笑不一样——嘴角在往上，但眼睛没动。

“晚晚，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了什么？”

“就是……公司里有人传，说你对我有看法，觉得我在抢你的功劳。”

我看着她。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变快了。人在紧张的时候，语速会变快。她在紧张。

“谁传的？”我问。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那你觉得呢？”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把问题抛回去。

“我觉得你不会，”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又是这四个字。上辈子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会感动。这辈子她说这四个字，我只觉得刺耳。

“那就行了，”我说，“你既然信我，就别听别人瞎传。”

她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方案的事……”

“等我手头的项目告一段落，我帮你看看。”

她笑了笑：“好。我等你。”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键盘在左边，拉手竖着，护手霜在抽屉最里面——跟我昨天离开时一样。没人再翻过。

我把今天的事记在备忘录里：“宋棠棠主动找我聊，问我是不是对她有意见。她急了。”

保存。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

那只橘猫——不想动，现在住在我家。但便利店门口有时候会有别的猫。今天是一只黑白花，瘦，看见我就跑了。我买了两个饭团，自己吃一个，另一个揣兜里——带回去给不想动。虽然它现在不缺吃的了，但我觉得它应该还记得这个味道。

正吃着，手机震了。孙总发的消息。

“方案收到了。我看了前三章，有几个问题。”

我放下饭团，擦了擦手，点开消息。他列了三条意见，都是技术层面的，很具体，说明他真的看了，不是随便翻翻。

我逐条回复，解释我的思路，也承认其中一条确实不够严谨，需要调整。

他回了个：“后面几章看完再聊。”

“好。”

我揣好手机，咬了一口饭团。金枪鱼味的，米饭还是有点硬。但比上个月的好吃一些——可能是心情不一样了。

下午，顾衍之又开了一个会。

这次不是方案评审，是项目分工。参会的人不多，除了我和宋棠棠，只有两个技术部的同事。顾衍之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A3纸，上面画着分工图。

“城南项目分四个模块，”他用笔指着纸上的格子，“数据模块，小陆负责。客户模块，棠棠负责。技术模块，老张负责。运营模块，小李负责。”

四个模块。数据是核心，也是最难的部分。他把最难的部分给了我，把最露脸的部分——客户——给了宋棠棠。

上辈子也是这样。我负责最难的部分，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功劳。宋棠棠负责客户，天天在外面跑，跟客户吃饭、喝茶、打高尔夫。项目做成了，她跟客户关系好，功劳是她的。项目做砸了，是我的方案有问题。

这辈子，我没说不好。我说：“好。”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答应得太痛快了。但他没说什么，继续分配任务。

会后，技术部的老张走到我旁边，小声说：“晚晚，数据模块你一个人扛？以前这种项目，至少配两个人。”

“没事，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