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杏亮出付款码朝躺椅上老板挥手,店内土味小视频的声音一遍接着一遍,老板刷着手机笑得前仰后翻。
她又喊了两遍。
老板终于恋恋不舍将眼睛从手机前移开。
“老板,结账!”
“诶!稍等一下,马上来。”
话音刚落下,人字拖脚步声消失在收银台,老板戴上老花镜,食指在计算器上慢吞吞按着。
蔺至侨说自己刚下飞机,让乔杏把定位发来。
乔杏朝里屋喊道:“老板!先不结账了,帮我加套餐具。”
老板从眼镜上方缝隙中抬起眼,神色试探,计算机被戳了几下,急促地叫着:“归零!归零!归零……”
“到底是结账还是加餐具咯?”
扯过挂在桌侧的菜单,乔杏加了几道菜,唇角不自觉上扬,笃定道:“加餐具。”
一套被塑料封膜束缚的餐具被老板用筷子尾端砰地戳开,乔杏朝后仰了半分躲开,借此机会,她仰头看见了远处还未沉睡的城市,身后的街道亮起夜灯,食物热气攀上昏黄路灯,其中辣椒气势冲冲把蚊虫挥得四处逃散,乔杏腿上又被咬了几个包。
幸好她出门前将蔺至侨买的防蚊叮塞进了包内。
马路对面的情侣拥抱在一起。
城市与人一样,拥有不同的作息,柠城缓慢安逸,这个点街上早就没人了,重庆的夜晚却好像才刚刚开始,似乎一同唤醒了身体中某些热烈的因子,才过去十几分钟,她问蔺至侨到了哪里。
身后水泥上坡路传来行李箱滚轮迫不及待的摩擦声。
附近有家大型商圈,路边蹲守的街头摄影师眼睛一亮,摆好姿势扛起胸口大炮就要拦住推着行李箱的男人。
“Hi,帅哥帅哥,我在这里做街拍,刚刚在那边看到你,觉得你很有型,跟画报似的,可以去隔壁咖啡厅门口给你拍几张照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词拒绝。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急促的万向轮滑到了乔杏身后。
“回头。”蔺至侨的声音接踵而至。
“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他将行李箱停在椅边,与乔杏面对面坐下。
倒是自恋,乔杏嘁了一声,将餐具递到他跟前,不回答,转移了话题。
“你的白t恤是批发的吗?”
风尘仆仆的赶飞机,一路上他衣领都变得皱皱巴巴,乔杏夹了菜到蔺至侨碗里,又听他说:
“想我为什么不答应我?”
乔杏猜到他在问什么,但依旧绕过主干道地答:“当然可以答应你,本乔总是有自立门户的打算,你在重点观察名单,基于你的拍摄实力,无需投入任何资金,特许你技术入股。”
蔺至侨突然面露沮丧,食欲不振地弹回她的话:“乔杏,你可真是装傻的一把好手。”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男女朋友?
锅中沸腾雾气升至空中,成为横贯二人之间一道模糊不清的薄雾,乔杏借着无法看清的蔺至侨的眼神,举起玻璃杯中的豆奶一饮而尽,叹口气笑道:
“你太神秘了,我看不透你。”
乔杏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这样的你,让我很不心安啊。”
“我们都无法看清真正的彼此,爱情可不是荷尔蒙的冲动。”
乔杏难逃真正情绪的啃噬,就算看起来多么云淡风轻,就像情场高手般头头是道,也没有办法抵挡违背悸动作出的决定,勾起内心落寞。
她的人生一直在失去,越是珍视的人,她越担心会离自己远去。
蔺至侨认真听她说完,俯下身去,将电磁炉的功率调至最小,他用手挥了挥,雾气渐渐散去。
“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了解真正的你?”
哎…算了,蔺至侨不想气氛变得如此严肃古怪,添了瓶汽水倒进她杯中。
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虚名。
“做你自己就好了,乔杏,我们有的是时间。”
聊回正事,蔺至侨问她对厂房有什么打算,开店做生意?
乔杏惊讶于蔺至侨对这件事风轻云淡,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他的回答与余淼几乎如出一辙。
“你不应该被束缚在一方天地里,看得出来,你不甘心。”
她看起来像无欲无求的乌龟,缩在温暖的壳里,但蔺至侨看出来她其实是一只刺猬。
“总是想着让别人满意,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用不着乔杏给他递出橄榄枝,蔺至侨主动将自己送了过去。
“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乔杏犹豫,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等食品展结束后,再告诉你。”
她做事习惯有始有终,现在此刻,她应该全身心投入将这个项目先完成。
“但不管做什么,我都需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蔺至侨笑点,让他一手撑着桌子低下头去,眉毛皱作一团又松开,压抑着上扬的嘴角避开她目光往嘴里塞了口米饭。
“嗯。”他胸腔挤出一个字。
“我早说过了,给你打折,免费也行,尽管用呗。”
乔杏抱起手,十分正式地站了起来:“蔺大摄影师,恭喜你成为我的合伙人。”
她不由分说扯过蔺至侨的胳膊来与自己握手,在这个苍蝇馆子里,做出了人生中难得的重要决定。
“让我们开辟一个新世界吧。”
沿着上坡继续走,乔杏才发现她们漫无目的,问他酒店定在了哪里,结果到现在,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还没有订。
他哪有时间,今天最后一班的飞机,踩着点赶到机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乔杏让他赶紧看,正值暑假旺季,现在还能订到房间算是运气好捡漏,但蔺至侨慢悠悠一路走一路逛,一副不担心,就算睡在大街上也无所谓的样子。
在那街头摄影师说的咖啡店门口,蔺至侨又跟他迎面撞上。
只是这次他身旁还跟了个学徒,同样举着机关枪似的机器。
“哥,这对情侣不错啊,两个人站一块够养眼的,拍他俩指定能爆。”
蔺至侨耳朵捕捉到余声,满足地清了清嗓,垂眸看在咖啡厅门口长椅上坐下的乔杏,正在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帮他挑选酒店入住,从星级一路划到破陋宾馆,统统印着大大的“无”字。
街头摄影师哎一声,摆摆手,说不行。
“刚刚我问过那帅哥了,他很不好说话,不肯拍,脸还臭。”
学徒啊了一声,指指椅子上那个:“但那个美女看着挺温柔的,我问问去,说不定愿意拍呢。”
没等人走上前两步,正要跟乔杏开口说话,蔺至侨一个侧步挡在他面前。
“干嘛?”
学徒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鼓起勇气问:“能不能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乔杏全神贯注,蔺至侨戳了戳她手,转述道:“做街拍的,要拍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