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杏眼也不抬,着急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捡漏的酒店,淡淡道:“不了不了,没时间。”
学徒泄了气,吃瘪地难过,眼皮子耷拉下来。
蔺至侨不放弃:“拍一个呗,免费的。”
学徒跟着拼命点头。
“不用定酒店了,我大学教授就在重庆,让我上他那儿住去。”
乔杏这才犹犹豫豫答应:“那好吧。”
学徒朝身后抛了个媚眼,手势比出ok,热情指挥:“笑一下,凑近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男生搂一下女生肩膀。”
怔愣的发呆瞬间,乔杏不知道如何摆出自然的pose,在摄影师不停歇的指导中,一把被搂进了蔺至侨的怀里。
咔咔几声,学徒看着相机显示屏大为赞叹:“太上镜了。”
“二位真般配啊。”
蔺至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被察觉后又清咳了声假装无事发生,心满意足离开。学徒跑到对面炫耀自己的战果,只剩那街头摄影师愣在原地看着两个远去的背影。
“不是......”他想不通。
“这哥们有病吧,人格分裂?”
学徒没心没肺道:“有吗?我觉得他性格挺好的啊。”
.......
“你老师家小区在哪儿?离这远吗?”
两人在路边等车,蔺至侨瞧了眼老唐发来的地址定位,约莫六七公里,倒是不远。
“不是家里,他退休之后开了家店。”
“什么店?现在还营业么?”乔杏好奇道。
蔺至侨说他问问,几分钟后收到回复,刚好车距离她们还有几百米。
“嗯,二十四小时营业。”
乔杏不想这么早回去,抢在蔺至侨身前打开了车门,一股脑钻进后座。
“那我也去逛逛。”
蔺至侨在她边上坐下,关上车门,挑眉问:“你确定?”
乔杏望向窗外驰骋的夜景,轻轻点了点脑袋。
蔺至侨的摄影系教授,开的店也一定跟摄影有关系,乔杏猜不是什么器材店就是文青小店,但她下了车才发现自己着了蔺至侨的套,傻眼了。
“你为什么不说你老师开的是旅店?”
她抬头看上面牌匾,写着“伤心旅店”四个字。
蔺至侨耸耸肩:“你没问啊。”
“再说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你自己就跟地鼠似的钻进去了。”
两人没来的及开始斗嘴,院子内走出来个老人,拄着拐杖,见到蔺至侨眼泪打在眼眶,身子骨颤抖着朝前仰,拐杖毫无节奏地戳动地面。
“老唐。”蔺至侨喊道。
老人激动地拍拍蔺至侨肩,嘴里不停念叨:“瘦了瘦了。”
“这是…….女朋友吧?”
乔杏礼貌地颔首,正欲摆手,蔺至侨帮忙解释道:“普通朋友。”
蔺至侨凑到老唐跟前,在他耳边小声说:“可别胡说啊老唐,我怕把人吓跑了。”
乔杏笑着接过老人投来的目光,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惹得蔺至侨被拐杖轻轻一打。
“你小子。”
老唐招呼着人往里屋走,乔杏环顾院子,看起来像是一个茶馆改成的旅店,院子里假山石下还摆着几张茶桌,那四角竹凳上印着某某茶馆的logo。
“你朋友住店吗?”
“我这个旅店每一间房打开窗景观可都是一等一的哦。”
乔杏跟着来到里屋,她承认很心动,虽说是旅店,但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大堂,里屋与院子用几扇竹门隔开,门口竹叶青冒着淡淡香味,除了右侧的楼梯外,整个四四方方的空间被打造成了个木色展厅的模样。
可是她明天还要去会场,住在这儿的话,得提前回酒店跟余淼汇合,蔺至侨倒是不急,等着品牌部摄影给他发通知就行。
不过要是现在回去,也会吵到余淼睡觉。
乔杏边走边问:“您这儿还有几间房?”
“要是只剩一间的话我就不住了。”
此话一出蔺至侨与老唐面面相觑,惹得老唐仰头大笑:“今天只有两个客人入住,我这儿可是不接待散客的。”
乔杏移到蔺至侨面前,小声问:“什么意思。”
蔺至侨耐心解释:“老唐这儿只接待熟人。”
“根据地?”乔杏问。
老唐直言不错,只要有朋友来重庆玩,都会住他这儿。
乔杏被一侧墙面的照片吸引,用束光筒围住的一道暗光打在这面墙上,与照片反射的光的夹角在地面同样投出一面阴影,视线紧贴墙面,她看见了一个用光影缔造的心形,墙面上的照片都是老唐与妻子的合照。
从泛黄缺角的照片,布满褶皱的痕迹,再到黑白色的结婚照,还有在各处旅行的景点打卡,老唐脸上总是笑容灿烂,眼镜都眯成了缝,明明比妻子高出一个头来,却都侧头依靠在妻子身旁。
老唐现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眉毛和胡子也都白了,走路磕磕绊绊的,不似照片上那般意气风发,但精神气还在那儿,笑眯眯的和善表情挂着。
乔杏不禁感慨他与妻子的恩爱,将合照挂满整整一面墙。
“您这儿是夫妻店?”
老唐独自走上前,笑着朝乔杏点了点头。
墙上有张被裱起来的书法,写着:白首不相离,恩爱两不疑。
乔杏扫过,喃喃道:“真羡慕啊。”
“您夫人已经睡了吗?”
老唐轻声叹息,布满老茧的粗糙指腹在照片上摩挲:“她不在了,三十岁就去世了。”
乔杏像被人敲了记闷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窜上脑袋,心口堵住似的不知说些什么。
难怪叫伤心旅店......
“如果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不敢相信只能陪伴彼此多少年。”
老唐回头望了望,示意她看站在门口还帮她背着包的蔺至侨,背过手去:“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多珍惜一天就多拥有一天。”
“我这学生就是太轴了,但除了轴没什么别的坏毛病。”
仿佛老顽童般,老唐捂着嘴小声道:“蔺至侨的糗事一箩筐,等会儿把他支开,我偷偷告诉你。”
蔺至侨跨过门槛,用手捻了把竹叶上的灰尘,亮出指心控诉道:“老唐,纸巾在哪儿?我给你好好擦擦。”
老唐嘴上说着来了来了,悄摸摸回头朝乔杏比了个嘘,乔杏皱起眼连连点头。
“你俩聊什么呢?”蔺至侨跟在他身后问。
老唐头也不回扬起拐杖,直直拍向蔺至侨大腿:“打听起老师的事儿了?没大没小!”
蔺至侨呼痛,怎么有种躺着也中枪的错觉,直言:“问问也不行?”
“是不是说我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