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道烟雾缭绕,蔺至侨敛下眼,李阔约靠在扶手,慌张得松开手指,烟头掉落脚边,还冒着火星子,他立刻捡了起来丢进一旁角落垃圾桶。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抛开工作身份不谈,李阔约觉得蔺至侨这人比凌序可怕多了,当初在普顿,是凌序的老师要一手促手与蔺至侨的合作,除了希望用他家资源敲开影视行业的大门外,还要打造艺术家IP。
对于普顿来说,曾经的方向还算纯粹,那帮从4A广告公司离职组成的团队早就看透传统广告正在走下坡路,转身跳入为品牌赋能扩大客资来源及IP营销的蓝海中。
但普顿的那帮老人信奉IP就是金库,走的是精品IP打造路线。
不像凌序,如今像是批发猪肉似的在完成只有他自己刷新的KPI。
之所以觉得蔺至侨可怕,倒不是因为总是很少见到他笑,看着不太好相处。只是如今就算他“落魄”成这个样子,身上还透着那股艺术家的傲气。
凌序在与方诚签约的时候,为他内定了当年的一项小众商业摄影奖,恰好,普顿那会儿刚宣布成为那个奖项的投资方。
方诚担心蔺至侨复出,每年都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让凌序帮忙暗箱操作一番,让他进泰特国际摄影节的决赛,凌序也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吃着方诚工作室的巨额回扣,只能敷衍地安慰他。
他知道像蔺至侨这种人,摄影的创作都靠心气吊着,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搞人心态,从前是新闻系的高材生,为了版面和看点,可以将事实罔顾地扔在一边,他让方诚放一百个心,不过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没吃过什么苦,更没受过什么挫折,堪称水货一个。
但李阔约看来,蔺至侨的心气不仅没散,反而聚成了一团,抱得更紧了。
他也不知道两人在病房里聊了什么,聊得凌序魂不守舍一言不发。
凌序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因为长了一张秀气脸,被平台粉丝戏称为斯文败类低配版,李阔约作为助理,就没有他不需要干的活,包括帮凌序运营个人社交平台。
他的个人简介长得快赶上一篇小作文,十句话有八句在展示自己的社会身份,但一翻看发布的内容,是一点干货也没有的,生怕徒弟学会饿死师傅,将他取而代之。
全是每天清晨在车内的穿搭与自拍。
李阔约实在八卦,好奇地点开他的粉丝人群画像,和他猜测的一样,男女比例八二开。
再随机点进他发的一组照片,清一色的对镜自拍,学着那些网红博主般倒举手机,0.5倍广角,挤眉弄眼的自信模样。
凌序叮嘱李阔约千万要关注这几天评论区的风向,一旦有不好的评论,立刻删除。
李阔约下滑,对着其中两条为难道:“凌总,像这样的要删吗?”
“什么?”凌序十分警觉。
“就是有人问,你接不接□□,他机酒全包。”
李阔约指指下面这条:“还有这个。”
“说您新剃的寸头好丑,另外西装不适合你,像大头菜插在豆芽上。”
凌序头昏脑胀,忍无可忍地指了指门:“滚出去。”
*
一份更新的出差名单和辞呈一同从辛总的审批后台中弹出。
乔杏在面食记两年多,如今才从余淼嘴里得知刁铭迟迟升不上去的原因,是上升通道早被死死堵住了。
所有高层,可不是靠刷资历就能熬上去的,无一不是辛总的“家里人。”
远亲不如近邻,在辛总这儿是失效的,高层个个追根溯源,全跟辛总搭点儿边,工厂那儿更是“厂阀”集中营,中层要是抱团,对辛总来说也就难以控制。
乔杏大抵猜到自己被临时加进出差名单里的原因,辛总古板,将她调去出差,避免自己与凌序的私事影响工作,再来,刁铭与梅乾花各自作为营销和品牌部门的老大,加上乔杏与夫妻俩的私交,一旦合作顺利完成,很可能动摇到某些高层的位置。
只是她起初一直以为,蔺至侨的事情是单独出现的,乔杏想到他与凌序打架那晚,林大爷提到蔺至侨原本是在楼下跟老朋友叙旧。
凌序有仇必报,最不愿意吃亏,从认识他开始,乔杏从没听说过凌序有什么朋友,工作后倒是跟一些生意伙伴来往频繁,但他跟蔺至侨能有什么交集。
她搜索与蔺至侨相关的抄袭新闻,关联就是铺天盖地普顿和方诚摄影工作室合作的通稿。
难怪......
乔杏彻夜无眠,猜出个大概来。
辛总对这两份文件持极相反的态度,能主动走人当然不错,省得他再找人做思想工作,就蔺至侨这样的人,作为老板太清楚干不长,留在公司搅得事态越来越乱,一不小心还容易惹祸上身,凌序要真说到做到招来一众媒体来趟浑水,公司可没一点用来给员工处理公关舆论的闲钱。
年纪大了,大脑处理器内存有限,他没多余的心思去关心普通员工,赶紧开了才最省事。
但现在人手也确实告急,蔺至侨走了谁来拍摄,品牌部摄影师已经一人掰三瓣用了,再加份活在头上不得分分钟把人气走。
这时候凌序倒是跟解语花似的跟辛总发去消息,他给总部安排了两个专业的产品摄影,经验也挺丰富的,在离职前,让蔺至侨去食品展帮品牌摄影分担些会场的拍摄工作也无妨。
食品展第一日恰逢周三,来的多数是供应链和工厂方的人,这次总部从招商部派来的同事是个应届毕业生,到下午才聊到一个B端的意向客户,还被反向塞了一口袋的名片,全是推销自有工厂和全新研发的食品机器的。
夜幕来临,散客入场,来兑换抽奖奖品的一股脑将面食记的展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来!麻烦大家排一下队,把ID告诉我们的工作人员,一个ID只能领一个,赠品有限,大家不要多拿!”
队伍里有人抱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