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佳就是那位打趣他们的学姐。陈一崇还没反应过来，以为黎时沅醒了酒，还在想他问的是哪一句。然后就听黎时沅又问道，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听着还挺委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陈一崇连忙哄人：“没有没有，我——”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有心悦的男生，就坐在他面前，醉得晕乎乎的，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审问他。他犹豫要不要直接就在现在说清楚，趁现在，趁气氛到了，趁这个人刚好在问，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黎时沅没等到他的下文，自己先委屈上了。秀气的眉毛皱了皱，垂下眼睫，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你说没有……没有喜欢的人，那就是也没有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亲我……”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听不见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陈一崇伸手拉住他的手。两只手包住那只微凉的手背，拇指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他说，声音不急不缓，极为认真“是没有喜欢的女生。”

黎时沅眨了眨眼，好像没太听懂。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慢了不止一拍。

陈一崇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我喜欢男生。”

黎时沅眨了第二下眼。

“喜欢你。”

连着几句话把黎时沅砸蒙了。他努力转动着被酒精泡得发涨的大脑来理解这些字——不是没有喜欢的人，是没有喜欢的女生。喜欢男生。喜欢他。三句话像三颗石子依次投入湖面，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黎时沅微微张着嘴，眼神直直地盯着陈一崇，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某种缓慢的、迟钝的、正在努力消化的震惊。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七八秒，期间他的睫毛扑闪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眉头皱了松、松了皱。

陈一崇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笑。那双桃花眼睁得圆圆的，鼻尖还红着。

他轻叹一声，手指在黎时沅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算了。等你清醒了再和你说一次。”

话毕，他用另一只手捧住了黎时沅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对方的颧骨，感受到那片皮肤上未褪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然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他的嘴唇覆上那片柔软的温热，含住对方的下唇，用舌尖轻轻描摹唇瓣的轮廓。黎时沅的嘴唇是甜的，是果酒和汽水混在一起的甜。

黎时沅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开始不敢确认。但到现在，看着此刻跪坐在他面前醉醺醺地、委屈地、认真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亲我”的人。

陈一崇有了答案，也终于有了些底气。

他肆无忌惮地和心上人亲近。舌尖抵开对方的齿关，温柔而强势地探进去，扫过上颚的敏感处，缠住那条柔软的、躲闪不及的舌尖。酒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交换，果酒的甜和汽水的清爽混在一起，变成了某种令人沉溺的、温热的气息。他尝到了对方喉咙深处极轻微的颤抖，感受到那双抵在自己胸口的手从一开始的推拒慢慢变成揪住衣襟的依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黎时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鼻翼微微翕动着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被吻到缺氧，身体发软，手指揪着陈一崇衣襟的力道越来越弱，白玉般白皙的面庞上染着浓重的绯色，从鼻梁蔓延到眼尾，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漂亮得惊人。好不容易被松开，黎时沅晕乎乎地喘了几口气，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潋滟的水光，瞳孔涣散着找不到焦点，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开着喘气。

然后他身体往后一仰，软软地倒回了枕头上。

陈一崇低头，亲昵地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贴在那片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停了很久，感受着对方体温从唇缝间渗透进来，安稳而温暖。

“睡吧。”

他看着黎时沅微合的眼皮，轻声说了一句。

黎时沅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他侧了侧身，脸埋在枕头里，手指还揪着陈一崇的衣襟没有松开。陈一崇没有抽开那只手，而是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听着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房间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被揪着的衣襟，和枕头上那张被吻过之后更加红润的嘴唇，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