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崇蹲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黎时沅在车上的时候就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了，现在安稳下来，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相更乖——双手自然地蜷在胸前，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抱着什么东西；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翕动，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小动物似的哼唧声。

陈一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蹲在床边变成跪在床沿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撑在枕头两侧、身体是怎么往下倾的。

只知道自己离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金色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对方鼻息里淡淡的果酒香，近到那张微微翕动的嘴唇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软的，温热的，有一点残留的酒味，甜的。

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黎时沅就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在极近的距离里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瞳孔里有一点还没散干净的酒意和迷茫，眨了眨，好像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张脸是谁。黎时沅伸手抵在陈一崇面前，那只手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挡在他脸上，像是在拦截什么可疑人员。

黎时沅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黑色的短碎发，轮廓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黑色的、此刻写满了紧张和克制的眼睛。是陈一崇。

他放心了。

于是他把挡在面前的手收回去，然后——像是回礼似的——微微仰起头，凑过来，在陈一崇的左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短，唇瓣落在颧骨偏下的位置，软得像一片花瓣擦过皮肤，带着温热的湿意和若有似无的酒香。

陈一崇愣住了。

他保持着双手撑在枕头两侧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处。左脸颊上被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微微发烫，热度透过真皮层渗进血管，顺着血液循环涌到了心口，在那里炸成开了花。

黎时沅亲了他。

陈一崇甚至想下一秒就和人告白，把所有堵在胸口的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一见钟情到越陷越深。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黎时沅喝了酒。黎时沅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能在对方不清醒的时候说这些。陈一崇深吸了两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然后确认似地注视着黎时沅那张半醉半醒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脆弱的东西。

“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黎时沅本来都已经又要闭过眼去了，听到这句话，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嘟囔了一句。

声音太小，陈一崇没听清。他凑近了，额头几乎碰到对方的额头，才终于听清了那两个字。

“……不可以。”

陈一崇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笑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被拒绝了还能笑出来。他偏过头，佯装没有听清那两个字，又凑上去，嘴唇在黎时沅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比刚才的更长，也更亲昵。从唇角到唇峰，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不带任何侵略性，却藏着说不尽的小心翼翼。

没想到这一下把黎时沅弄得皱了皱眉。

人从平躺着坐了起来。动作有些突然，被子滑下来堆在腰间，金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和后背，有几缕黏在脸颊上，领口微微歪斜，露出锁骨那一片白皙的皮肤。他坐直了，那双桃花眼直直地盯着陈一崇，眼尾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绯红，表情却非常认真——认真到几乎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

“你不可以亲我。”

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

陈一崇跪坐在床沿，和他面对面，看着他这副醉醺醺却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都要化了。他压住想把人重新按回床上的冲动，顺着他的话逗他：“为什么啊？”

黎时沅忽然凑近过来，那张漂亮脸蛋在陈一崇眼前放大到了极近的距离。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眼底因为酒精而泛着浅浅的水光，瞳孔里映着陈一崇愣住的表情。

“我问你，”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迷糊和几分执拗，“刚刚尹佳说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