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走的那天,夏常安请了三天假。
林听雪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路过15号的时候,门关着。
第三天,她回来了。
穿着校服,头发扎着,脸上没表情。上课,记笔记,回答问题。和平时一样。
但林听雪看见她的眼睛。
肿的。眼皮有点发亮,是哭过之后还没完全消的肿。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放学的时候,她们并排走。夏常安走左边,她走右边。梧桐树的影子很长,她们的影子也很长。
走到巷口,夏常安停下来。
“林听雪。”
“嗯。”
“我爸走了。”
“我知道。”
“他走之前说,让我好好照顾我妈。”
“嗯。”
“他以为我会哭。”她的声音突然抖了。“我没哭。我憋住了。但憋得我很疼。这里。”
她指了指胸口。
“疼得我喘不上气。”
林听雪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
她没动。
“你可以喘气。”林听雪说。“我帮你接着。”
夏常安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她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
她在她肩膀上哭。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哭了。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压着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说话。
林听雪没说话。
没说“没事”。
因为有事。
她爸走了,就是有事。
她只是抱着她,站在巷口。梧桐叶子落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谁都没有去拂。
那天以后,夏常安再也没在她面前哭过。
但她会说“没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说“没事”。
林听雪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她没拆穿。
因为她知道,“没事”是夏常安的铠甲。脱下铠甲会疼。她不忍心。
那张照片是高考完那天拍的。
林听雪拉着夏常安去学校的梧桐树下,说要“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十八岁。”
“还没到十八。”
“快了。”
“那你到了再拍。”
“到了你就跑了。”
“跑哪儿去?”
“上大学。你去北边我去南边,以后就见不着了。”
“见不着就见不着。”
“你别说这种话。”
“什么话?”
“‘见不着就见不着’这种话。”
“那要说什么?”
“说‘会见的’。”
夏常安看着她,没说话。
“你快说。”林听雪说。
“会见的。”夏常安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听雪信了。
她举起相机,说“笑”。
夏常安没笑。
林听雪笑得很傻。
咔嚓。
那卷胶卷后来洗出来,林听雪把这张照片洗了两张。一张自己留着,一张给夏常安。
夏常安接过去,看了很久。
“好丑。”她说。
“你不笑,当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