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了也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看这么久?”
夏常安把照片夹进一本书里。
“占地方。”她说。
那本书是村上春树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送给常安”。
那是后来写的。
写的时候林听雪在想——十八岁不知道能送你什么。就送一本书吧。书不会走。书不会说“没事”。书会在那里,一直翻到你想翻的那一页。
但书不会煮面。
不会在冬天帮她捂手。
不会在巷口等她。
不会说“你瘦了”。
那些,只有夏常安会。
毕业那个夏天,她们坐在天台上。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橘红色。远处的楼亮起灯,一盏一盏,像有人在点蜡烛。
“林听雪。”
“嗯。”
“你以后想干嘛?”
“画画。”
“画什么?”
“什么都画。”
“那画我。”
“画你干嘛?”
“怕你以后不记得我了。”
林听雪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晚霞落在她脸上,红红的。
“我不会不记得你。”林听雪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夏常安没说话了。
风从远处吹来,很轻。
“常安。”林听雪叫她。
“嗯。”
“你会一直在吗?”
“会。”她说。
“左边是马路,得有人挡着,对吧?”
“你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夏常安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再说一句。”她说。
“你说。”
“你到了大学,别熬夜画画。”
“为什么?”
“对眼睛不好。”
“还有呢?”
“好好吃饭。”
“还有呢?”
“别跟陌生人出去。”
“还有呢?”
“别——”
夏常安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了。”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楼。灯越来越多了。
林听雪知道她没说完。
那半句话是什么,她后来想了很久。
想明白了。
她说的是——“别忘了我。”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而“真的”的意思是——有可能会发生。
她不想让它有发生的可能。
那年她们十八岁。
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得什么都可以说完。
但有些话,一辈子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