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晨光洒下将演武场照得一片苍黄。一万名黑衣士卒,黑压压地盘腿坐在地上。每个人都戴着严密的兜帽与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前方的高台。
雀儿缩在队列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昨天换饭乌龙事件,虽然程白没追究,可他做贼心虚得厉害。
至于那个木白,即使穿着统一黑衣,也能感觉出与众不同,腰背挺得格外直,眼神也比旁人清亮些。雀儿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他,于是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对方认出来。
雀儿今早特意在人群里搜寻,瞅准了那个戴着黑纱幕篱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蹭过去,紧挨着他坐下,仿佛靠近一点,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紧接着身后忽然一阵响动,有人换了座位。
雀儿随即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背后传来……冷汗差点冒出来。他不敢回头,高台上,谢承璋大人马上就要开讲了,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动作被抓个现行。
谢承璋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只是雀儿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一句“武心纯粹,修为登峰”。他琢磨不明白,索性悄悄问旁边的十四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十四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雀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这一戳,十四猛地惊醒,雀儿也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十四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雀儿心一横,既然决定要和十四搞好关系,硬着头皮也得搭上话。
雀儿小声问:“十四,十四,那个……谢大人讲的‘武心纯粹,修为登峰’是啥子意思啊?”
十四道:“无非是让你听话,这种话不听也罢。”
“胡说八道!”
这一声斥责并非来自台上的大人物,而是来自雀儿身后,不是别人,正是那天问他“不舒服吗”,后来又被十四背回去的木白。
全场瞬间安静,连正在宣讲“武魂计划为国为民”的谢承璋都愣了一下。不过他是个场面人,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讲了下去。
雀儿心里明白,这事儿肯定没完。
果然,早课一结束,程观风就派人带走了木白。
雀儿提心吊胆,生怕他把自己和十四供出去。可这木白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失礼,心甘情愿领了罚。
接着在演武场上,木白结结实实挨了五十军棍。
到了午饭时间,众人一哄而散。木白还有十棍没打完,大家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饿了一上午,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除了十四,面前依旧空空如也。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阿钰端着一份明显不同的餐盒,走到十四面前,将餐盒放下,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这份饭菜,餐盒精致,菜色清爽,明显是精心准备的。定是程白见十四又未过去,便干脆让阿钰直接送了过来。
这份独特的关照,再次引来了四周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十四看着饭菜,沉默了片刻,终于慢慢地吃了起来。
早上程白也在场。他知道木白不会无故当众失态,那句话肯定是冲十四去的,多半是十四说了什么刺激了他。
午饭后,程白把十四叫了来,问:“今天之事是不是因你而起?”
十四道:“是,也不是。”
程观颐“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十四问:“将军相信‘武魂计划,为国为民’那些话?”
程观颐笑了:“我问你,你倒反问起我来了。”
十四道:“看来将军是不信的。”
程白道:“木白因为你的话受了罚,他现在可能还趴在那里,动弹不得。”
十四道:“他自己要跳出来,怪得了谁?”
程白道:“十四,你看得清真相,但木白不同,他对一切怀着希望。”
十四却道:“为什么不把人叫醒?”
程白道:“有时倒不如梦一场,至少梦里还有温暖,不至于过早冻死。”
十四望着他不说话。
程白继续道:“你太锋利了,容易伤到靠近的人,也容易折了自己。不过我倒不担心你会变成别人的刀,只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伪装。”
十四是个聪明人,他沉默了片刻,黑纱轻微晃动了下,似乎是点了点头,应该听进去了。
“去吧。”
十四问:“去哪?”
程白道:“去看看他。”
程白将一些消肿止痛的药丸和外敷药递给他,十四不情不愿地往袖子里一塞,走了出去。
望着十四离去的背影,程白不禁回想起当初的决定。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出手,十四也能活下去,用织刀割开那对夫妻的喉咙。
只是一旦下了这手,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只是饿了。十四不是被他们偷来的,而是公平换来的。他们自己的儿子早已死在十四父亲手中。他们只是没有路可走了。
最终,程白还是推开了小屋的门。他不知道这对十四而言是一种解脱,还是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02
虽已是入秋,玉门关的日头依旧毒辣。空旷的训练场上,只趴着一个血淋淋的身影。
木白的黑衣早已被血浸透。十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十四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昏过去的人一把扛起,只当是完成程白交代的任务。
寝房里空无一人,其他人都抓紧练功去了。临近首次比试,没人敢松懈。
十四从没照顾过人,面对这个奄奄一息的伤者,他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赶紧走人。
他明知违规,还是扯下了木白的面罩。面罩下是张顶好的脸,此刻因痛苦而紧蹙着眉,嘴角还渗着血。
十四没多想,手指刚碰到对方的唇就浑身不舒服,他犹犹豫豫磨蹭半天,终于顺势撬开对方齿关,将药丸塞了进去。然后端起水碗就灌,根本不管会不会呛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