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翌日一早,玉门关来了两位人物,程观风和程白亲自在关门迎接。
另一边,谢因之远远就看见那个戴着黑纱幕篱的人,想都不用想,这人准是程白。虽然父亲常说,程白是个天纵奇才,但他只觉得这人很装。
程观风上前行了一礼,笑容温煦得体:“程昭见过谢大人。”
谢承璋笑道:“征西将军不必多礼。大将军忙于北境战事,便将这至关重要的练兵重任托付给你们兄弟二人。老夫一路行来,见玉门关内外井井有条,观风将军打理得甚好。若是犬子能有你们兄弟一半的沉稳干练,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知要省心欣慰多少。”
程观风道:“谢大人过誉,晚辈愧不敢当。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谨遵父命与朝廷重托,尽己所能罢了。练兵之事千头万绪,正盼着大人今日前来,指点迷津。”
谢承璋道:“征西将军年轻有为,说话又这般得体。我们已商议出了眉目,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程观风道:“哦?晚辈可要洗耳恭听了。”
谢承璋道:“此处非细谈之所,还需劳烦征西将军引路,到厅内再详细禀报。”
“理应如此,谢大人请。”程观风侧身相让,引着谢承璋父子往关内走去。
谢因之跟在父亲后面,边走边四下张望,这关城内布局规整得近乎严苛,一切成东西对称分布。
东边是程白的五千益州兵,西边是程观风的五千凉州兵。中轴线上,自南向北依次排开医馆、演武场、炊事营,最北端便是会客厅。
会客厅里,程观风居于主位相陪,程白则坐在程观风下首。
谢承璋甫一坐定,程白径直开口:“不知各位长辈商议的玉门关练兵计划,究竟是何章程?”
谢因之心中愈发不屑,这程白当真是随心所欲至极,仗着有几分外形,几分能力,说话如此没有章法,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谢承璋也是愣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异样神情来,反而一笑:“镇西将军真是个爽快人,老夫也不绕弯子了,这练兵计划就叫作武魂计划。”
程白问:“哦?何为武魂?”
谢承璋道:“老夫正要细细说来。武魂是武者毕生修为与精气神的凝练,唯有武心纯粹、修为登峰者方能觉醒。何为心?是为绝对服从,绝无二心。”
程白问:“那谢大人可知,为何要进行这武魂计划?”
谢承璋道:“为了大瑨不再有战争,为了天下永远太平。”
程白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谢承璋继续道:“再过几日,各位世家家主都会亲自前来玉门关一趟,以示重视。”
程白问:“都来?”
谢承璋道:“不错,武魂计划,五大世家都功不可没。”
程白又问:“五家?”
谢承璋笑道:“镇西将军你没有听错,是五家。姜大人虽然不闻不问,但载清可是积极得很,这不姜载清正要押送一批好酒过来,姜府特酿的赤玉酒,正要赏给士卒。”
程白道:“哦?”
谢承璋道:“青府研制了一种药丸,叫作益气丸。此药丸于强健体魄、固本培元大有裨益,正适合习武之人服用,以作大补。”
程观风适时开口,语气谦和:“有劳各位叔伯大人如此费心筹谋,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谢承璋满意地点点头:“可否请教观风将军,接下来这几日是如何安排的?”
程观风道:“回谢大人,明日庾大人负责督办的兵器便能运到,届时人手挑选一件合用的兵刃。第五日,便以营队为单位,进行一对一的比试较量。根据比试的结果,排出位次。”
谢承璋问:“益州人跟益州人比试?凉州人跟凉州人比试?”
程观风道:“正是如此,家父曾训示,倘若连面对同乡同袍都心存不忍,下不去手,那在战场上就会心慈手软。因此这最初的比试,便在同乡之间进行。”
谢承璋赞道:“大将军深谋远虑,所言在理!”
程观风继续道:“比试之后,按位次高低,优先选择一名队友,两人结为一队。如此层层筛选,相互磨合,便可以上战场了。”
谢承璋连连点头:“兵法之事我虽不精通,但也知晓实战方能练出精锐。观风将军的安排,甚为合理。”
程观风道:“谢大人过奖,这些都是家父的吩咐,晚辈只是执行罢了。”
程观风稍作停顿,又礼貌问道:“谢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谢承璋道:“练兵之法,观风将军安排得甚妥。不过,老夫既受几家所托,负督察之责,自当也有所贡献。武艺体魄固不可缺,然心志忠诚尤为根本。因此,接下来这一个月,每日晨起,我将亲自为所有人授课。”
02
中午,所有人都戴着宽大兜帽埋头吃饭,整个脑袋连带着碗都被罩住,一群人这样吃饭的画面着实有趣。
十四正望着香辣的饭菜发愁。到了玉门关,益州来的伙夫还是不舍得放弃在饭菜中加辣。
虽然一万号人吃的饭菜都是一样的,但是伙夫里有益州人,他统一在益州人的饭菜里加了辣。
十四不是主动的人。虽然程白说过可以一起吃饭,除非程白亲自来叫他,不然他绝不会过去。
而此时程白正望着桌上摆着的两副碗筷。
阿钰忍不住提醒他:“将军,饭菜快凉了。”
程白淡淡“嗯”了一声,这才动筷。
见十四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雀儿觉得机会来了。
他快步上前,端起十四的餐盒,留下一句:“等我。”
他埋着头用兜帽遮挡住餐盒,快步穿过长长的过道往西走去,这边是凉州人的用餐区。
忽然,一双靴子出现在视野。
“你不舒服吗?”头顶传来关切的询问,一只手就要扶上他的手臂。
雀儿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向后缩了两步,含混地嘟囔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话,抱紧怀里的餐盒,绕开对方匆匆走开了。
那人疑惑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益州那个戴黑纱幕篱的人,墨发松松绑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坐在角落里,面前连餐盒都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益州真是怪人多。”他暗自嘀咕。
雀儿一心要找空位,也顾不得那饭菜是否被人动过,终于发现个空座,他迅速换好餐盒,又匆匆返回。
他把饭菜放回十四面前,语气轻快:“这盘不辣。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换。”
十四这才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味道确实不错。
他对雀儿有印象,毕竟昨晚才打过照面。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他也懒得深究,别人主动给的东西,如果恰好合他意,他不会拒绝。
此时此刻,有人刚打了碗热汤回到座位,美滋滋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