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象伦闻言愣了下,面上神色晦暗不明,“你难道不知,这世间,是没有神的。”
白榆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还能是什么?”
不象伦直直看向她,“你很在意吗?”
白榆不知该如何回答,被她盯得莫名心虚。她沉默半晌,再次开口却是问,“你可曾害人?”
不象伦听到这话,又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不计其数。”
白榆目光微凝,心底有种自己也说不出的烦躁。她问道,“你弄这样一个地方,想做什么?”
不象伦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去这余桐县的中心看看吧。”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看向手中提灯,拇指慢慢摩挲着灯柄,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榆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的灯光没有动,又转过身问道,“你不去吗?”
不象伦嘴角挂起一抹有些冷淡的笑,道,“本来要去的,可又不想去了。”
白榆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象伦抬起头,一步一步向白榆走来。她的嘴角不再带着笑意,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在灯火下泛起细微的光,语气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幽怨,“白榆,你忘了我啊。”
不知为何,听到她说自己忘了她的时候,白榆竟然有种心口堵住的感觉。可不象伦从来不曾出现在自己的过往中,为什么会说自己忘了她?
看到不象伦的第一眼,白榆就看穿了女子对自己满满的的恶意。但她向来自负,觉得任何人的恶意都伤害不到她,所以无所谓,只要有个人陪着她在这黑暗中走一段路就好。
她从没去想不象伦的恶意从何而来,因为不在乎。可现在,她真的很想问为什么。
“怕黑的话,就拿着这盏灯吧。”不象伦忽然牵起她的手,将那盏提灯放在了白榆手中。当灯递到白榆手上的一刻,两侧的墙壁和脚下的青石化作一汪柔和的黑水消失,白榆感觉自己半个身子浸在水中,寒凉刺骨。忽而眼前一道浪花扑起,隔在两人中间,往不象伦的方向倒去,女子便消失在黑水之下。
为什么?白榆还在想一个答案。这么在意是因为明明黑夜对那女子没有任何影响,她还是特意带了一盏灯吗?
黑水落在脸上凉凉的,白榆抬手一摸,却什么也没有碰到,黑水完全消失,衣裙也是干的。周围已经不见小巷,她正站在宽阔的大街中央。
那古怪的女子,好像从未出现过。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道友!”
应山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白榆的。
在安顿好那几个年轻人后他便赶紧往城外的祠堂赶去,心中只祈祷自己不要去的太迟。等他好不容易找对路到了那祠堂后,那祠堂已经烧得只剩一堆灰了,那些半人半蛹的怪物也不知去了哪儿。
在那废墟中发现四具烧焦的尸体时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稍微镇定下来辨认一番才发现这几具尸体的体型都比白榆要高大许多,更像是男子尸体。想起自己之前留意少了三人应该是周围太暗就数错了,这四具尸体怕都是同行的修士。
没见到白榆的尸体,应山便觉得说不定人已经从火中逃出去了,那些怪物不在这儿,指不定就是追着白榆跑开了。如此一想,便在山林中细细搜寻,谁知绕着余桐县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白榆的踪迹。好在运气上等,也没有碰到那些怪物。
城外找不到人,应山只好回到城内找,却越找越觉得古怪,城内居然也一个怪人的影子都没有,这种反常反倒令应山更加不安。好在很快他就在一条街道上发现了大范围的灵力残留,猜到还有人在这城中,他便循着痕迹一路找来。
街道尽头一转,就看到了前方远远的有一点莹莹白光和一道人影,应山心中为这人捏了把冷汗,暗道这是哪位心大的敢在这余桐县提着个灯笼走。
快速上前,准备提醒一番。
走近一看,却发现这人竟然是白榆。
应山又是激动又是欣喜,找了这么久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却不曾想白榆还好端端地活着。他将人上下瞧了瞧,见她身上确实没任何外伤,松了一大口气。见白榆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他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榆摇了摇头。
应山见她这样子有些纳闷,寻思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又看向白榆手中那盏素雅的提灯,见那光泽泛蓝有些古怪,问道,“你上哪儿找了这么个灯笼来?”
白榆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瞧着这灯有点儿邪门,咱们还是扔了吧,下次别乱捡东西。”应山一脸怀疑地看向那灯,伸手就要将它拿过来扔掉,白榆却躲开了。
“我要留着。”白榆道。
“待会儿给那些怪人引来了可咋整?咱俩好不容易活下来,你知道惜命啥意思不?”应山道。
白榆没有理会他的话,神情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周围,看向应山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我想想,”应山一本正经道,“应该是我见打不过那些怪物就跪地求饶,它们心善,不光放了我们,还把我们送城里来了。”
白榆没意思地瞪了他一眼。
眼下不是说闲话的时候,应山道,“总之你没事就好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我还让那群孩子先留在一个屋子里等我们呢。”
白榆点了点头,“不错,咱们就这样甩掉他们。”
应山将手一摊,道,“我把妖兄也留给他们了。”
白榆,“……走吧。”
两人便照着应山的记忆往那群年轻人在的位置走去,途中应山还多次苦口婆心劝说白榆将灯灭了或丢了,奈何白榆始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事情,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这样拎着那灯笼走了一路。
应山一路上担惊受怕,好在一个怪物也没碰到。
两人终于来到应山安置众人的屋子前,推开门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应山还以为自己记错地方了,走到屋外转了一圈,确认没记错。刚升起点不好的猜测,又见桌子板凳都是摆好的,离开时不像是慌乱状态。
正困惑时,瞥见桌上一点黄色,才注意到烛台下有张纸条,拿起一看,只写了城中心三个字,也没留名字。
应山看完眉头已经拧成一团。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些孩子答应得多好,一转头就跑出去了,胆子还真大。瞥了眼提着个灯笼恍恍惚惚站在旁边的白榆,又觉头大。
他心中焦急,又将这城中不同寻常的平静与那群年轻人联系起来,便觉得外边儿现在一个怪人都没有估计是因为抓了十多个肉菜开庆功宴去了。
应山越想越觉得城中怪人消失和几人有关,也不敢多耽搁,叫上白榆就要去城中心找人。不凑巧,走的是和众人相反的方向。
若是平时走错了方向白榆还能及时纠正,但从刚才碰到应山开始她就在想事情。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城外祠堂中,怎么就出现在了余桐县城内?脑子里总觉得忘了些东西,但到底是关于什么的,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此应山和白榆在余桐县内走了不知多久,翻了多少条街,终于走到一片柳树林前。
白榆在离那片柳树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眉头就紧皱起来,“好难闻的味道。”
应山也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恶臭气息,顿时担忧不已,心中祈祷千万别是妖兄出了什么意外。
两人正在往前走,突然看到旁边地上躺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应山忙上前去查看,在看清那人状况时却被吓了一跳。这人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被血浸透,皮肉没一寸是完好的,整个腰腹更是被完全扯开。那张脸血肉模糊又干瘪,一时应山也没认出来是谁,只依稀辨出是个女子。
他本以为这人已经死了,探了探鼻息才发现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忙激动地冲白榆喊道,“白道友,这人还活着,你来帮帮忙。”说着准备找些伤药和布料给人包扎,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包袱不在身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落在那祠堂里了,一时心疼起来,那里面可是他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