胀相守着普通人等待支援，虫潮退却后，残骸堆仍有零星虫卵冒出，他一人足以应付。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脚边堆着厚厚的黑沐死碎甲。

虎杖、钉崎和三轮沿着地下商场的主通道推进，黑沐死的□□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爬行痕迹，在绿色应急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痕迹新鲜，边缘还在缓慢渗液。

追了约两百米，通道分叉。

左侧停车场坍塌，碎石堵死过半。右侧餐饮区卷帘门从内顶开，桌椅上覆盖着干涸的黑色菌丝。中间走廊直通深处，尽头满是虫群的抓痕，墙砖上布满了密集的虫足刮痕。

“走中间。”虎杖迈步向前。

三轮紧随其后，战斗过后，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走廊两侧店铺渐少，取而代之的是配电间、通风机房等设备区，门牌字迹模糊。腐烂的甜味浓重，钉崎拉起衣领遮住口鼻。

“味道不对，”钉崎声音闷在衣领后，“比上面浓了一倍。”

虎杖也闻到了，不只是味道，地面也开始变软。他垂眼看去，鞋底抬起时，瓷砖覆着一层薄薄的菌膜，踩破后，下面露出缓慢蠕动的肉质组织。

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踩进了黑沐死的生长组织里。

“我们踩在它身上了。”三轮压低声音，生怕被脚下的东西听见。

通道尽头的防火门缝隙里渗着黏液，在下方积成黑水洼。门后传来大型生物沉闷的呼吸声，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金属门板，让空气随着频率震动。

虎杖握住门把，回头看了一眼钉崎和三轮。钉崎指缝夹满了钉子，三轮握刀的姿势前所未有的稳。

他推开了门。

门后是地下商场的主设备间，这片挑高的空间，原本的配电柜与通风管已被肉质层彻底取代。

厚度半米的黑色组织覆盖着墙壁、天花板和地面，表面跳动着无数虫卵。卵膜内蜷缩着黑沐死的雏体，节肢随脉动颤动。

空间中央悬挂着一颗接近货车大小的肉质球体，表面布满褶皱与管道。每次搏动，都有新的虫卵从裂开的□□里滑落。

黑沐死盘踞在球体顶部，它体积惊人，躯干好似数百只黑沐死强行聚合，甲壳缝隙间挤满触须。

它仍保留着蟑螂的轮廓，层层叠叠的甲壳覆盖全身，腹部膨胀得几乎垂落到地面，半透明的卵膜下，无数细小节肢正疯狂翻涌。

复眼密密麻麻地挤满头部，在绿光里泛着湿冷的金属色泽。最骇人的是那两条刀臂，螳螂状的骨刃从肩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刀锋表面覆盖着缓慢蠕动的米黄色虫卵，每一次呼吸，虫卵都会一起鼓胀，仿佛随时会裂开。

三轮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黑沐死缓缓转动头部，那些复眼却没有一起移动。

它的头转过来了，视线却仍散乱地停留在不同方向。

有些还挂在虎杖身上，有些停在钉崎那边，剩下的则极慢地滑向三轮。

黑沐死张开口器，绵长刺耳的嘶鸣在设备间炸开。整片空间里的虫卵同时开始搏动，墙壁、天花板、地面一起震颤，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活了过来。

钉崎没等它叫完，钉子已经甩了出去。三根钉子先后贯入肉球底部的裂口与沟槽，随着她一声“簪”，爆炸同时炸开。

肉质组织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黑色□□喷涌而出，浓重腥臭瞬间灌满整个空间。悬挂在半空的肉球剧烈抽搐，成片虫卵从表面脱落，砸在地上爆成黑浆。

黑沐死却没有掉下来，那些复眼在虎杖、钉崎和三轮之间快速移动，像在重新判断什么。它的后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猛地转向了三轮。

“它在挑软的！”

钉崎声音刚落，黑沐死已经贴着天花板高速掠过，骨刃带着破空声朝三轮当头斩下。

三轮瞳孔骤缩，挥刀格挡，撞击震得她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脚下地面轰然塌裂。她还没来得及后退，第二道斩击已经紧贴着第一击落下，速度快得几乎不给喘息空隙。

虎杖从侧面冲进来，一拳砸向黑沐死胸腹交界的位置。

黑沐死像早就预判到他的动作，腹部收缩，大片半透明虫卵同时炸开，浓稠黑雾迎面喷向虎杖。

“虎杖！”

虎杖强行偏头，黑雾擦着脸侧掠过去，落在后方肉壁上的瞬间，整片组织开始疯狂膨胀。大量幼体直接撕开卵膜钻了出来，潮水一样扑向虎杖的落点。

黑沐死没有停，两条覆盖虫卵的刀臂同时抬起，刀锋上的米黄色虫卵开始剧烈鼓胀，卵膜下的节肢疯狂撞击外壳。

钉崎刚踩上高处的配电柜，黑沐死的刀臂已经猛地一甩，成片虫卵暴雨一样射向半空。

“没完了是吧？！”

钉崎翻身闪开，虫卵砸在配电柜表面，迅速生根一样黏附在金属上。卵膜同时裂开，密密麻麻的幼体从里面钻出来，顺着墙壁和柜体疯狂爬向钉崎的位置。

黑沐死在限制钉崎的移动。

三轮呼吸一滞，它刚才是在故意逼开虎杖。这东西……已经开始理解他们的战斗方式了。

黑沐死重新倒悬回肉壁上，复眼缓慢转动，最后停在虎杖身上。口器张开，发出黏腻低哑的笑声。

“挣扎的时候……铁的味道更浓……。”

虎杖死死盯着它，呼吸一点点压低。

它在学习，从他们的攻击方式里学习，从站位里学习，从谁会保护谁、谁会优先处理什么开始学习。

继续拖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它彻底摸透。

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场，整片地下商场都在变成黑沐死的巢。墙壁，地面，空气里漂浮的虫卵，他们正在一点点被拖进它的繁殖节奏里。

必须找到核心，或者在它彻底学会他们之前，把它整个打穿。

黑沐死再次发动骨刀进攻，它放弃蓄力，左臂横扫。

虎杖侧身避让，刀身上的虫卵蹭在了他的制服上，迅速膨胀。他扯掉制服，皮肤上已现密集的红点。

"这把刀，"虎杖咬牙，"碰到血肉就会寄生。"

三轮手指收紧，近身战的容错率低得残酷。

黑沐死双刀交叉劈下，封死退路。虎杖滑步避开，刀在地面撞击，震落无数虫卵。钉崎甩出钉子引爆，气浪冲散了虫卵雨。

黑沐死旋转手臂，左横斩，右斜劈，形成死亡扇面。

虎杖闪避不及，硬接左刀时强行灌注咒力偏转刀刃，右刀却已劈向死角。

三轮撞开虎杖，刀刃砍进地面鼓起的肉质组织。她避开了斩击，后背却暴露出来，被一根副肢刺入肩胛下方。她闷哼一声，反手斩断了刺入的骨片，嵌在皮肉里的残端取不出来。

"没事。"她忍痛道。

钉崎盯着那摊血，取出最后的六根钉子，气息沉下去："虎杖，按住它三秒。"

虎杖扯掉袖子："好。"

三轮左手持刀，虎杖冲锋，避过合击，跃至黑沐死头顶。

他看准了钉崎之前炸出的那道裂纹，将全身咒力灌入右拳，全力砸下。裂纹崩塌，黑沐死嘶鸣着出现了短暂的神经停滞。

虎杖抠住破洞，撕裂开来。黑沐死疯狂甩动，三轮看准时机，横刀斩入它之前受伤的关节，彻底切断了连接肌腱。

黑沐死倾斜，虎杖一拳轰入破洞，咒力在它脑腔内炸开。黑沐死的复眼同时闪过白光，发出失控的高频震荡。

机会只有三秒。

钉崎的六根钉子同时钉入关键点，咒力引爆，巨大的轰鸣震动整片空间。

输送管道炸断，甲壳崩落，巢穴连接点粉碎，墙上的虫卵瞬间枯萎。

黑沐死开始剧烈抽搐，它把整个身体重新压回那颗肉质球体上，整片空间里的虫卵随之一起搏动。

墙壁，天花板，地面同时鼓起，所有肉质组织都在朝设备间中央收缩。

黑色管道一样的血肉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重新连接到黑沐死身上，原本已经被炸断的组织再次开始蠕动。

它还在增殖，它想把整个地下商场一起拖进孵化里。

"它在重组！"三轮的声音发紧。

黑沐死腹部猛地裂开，大量尚未成型的雏体混着黑色□□一起喷涌出来，扑向四周。

这些幼体甲壳还未长成，半透明的内脏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却仍疯狂朝几人的方向爬行，密密麻麻地铺满地面。

钉崎咬着牙后退一步："这东西疯了吗？！"

"它是想一起孵化。"虎杖死死盯着那颗不断膨胀的肉球，呼吸压得很低。

肉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

整个设备间开始震动，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的肉质组织起伏的频率在加快，整片空间的搏动节奏越来越密。

三轮咬牙冲了出去，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把刀重新换到左手。

脚踩上崩裂的肉壁时，黏稠黑浆顺着鞋底往下滑，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还是借着那股冲势跃了起来，刀锋直直斩进肉球底部那条不断收缩的排泄口。

切开的瞬间，整颗肉球向内塌陷。

积压到极限的内部压力轰然失控，尚未孵化完成的雏体被一起压碎，黑色浆液从裂缝里疯狂喷涌出来。

冲击波裹着碎裂的甲壳和肉块向四周炸开，整片空间剧烈震动，头顶的照明彻底熄灭了一半。

黑沐死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嘶鸣，它的复眼开始一颗一颗熄灭。

最先暗下去的是盯着虎杖的那几只，然后是钉崎，最后转向三轮。

覆盖整片空间的肉质组织停止搏动。，还在墙壁上爬行的幼体抽搐了几下，接连掉落在地，再也没有动静。

设备间终于安静下来，墙壁不再搏动，只剩残骸上方缓慢升起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