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沉默了整整一秒，重新坐下，双臂环胸，一脸惋惜："……好吧。那我替他把涩谷全清了，等他来看战果。"

会议室某个角落传出轻微的咳嗽声。

加茂坐在他旁边，翻开随身的记录本，目光落在涩谷的区域标注上："涩谷东口有三个高同步率坐标，建议从这里切入，逐点清理。"

东堂侧过头瞥了一眼，点头："就这个顺序。"

加茂把笔按下去，划了个记号，合上本子，没有再说话。

"乙骨，神代那边交给你。"

"可以。"乙骨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下巴沉了一下。

神代澪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别掉队。"

"不会。"

"我的速度不会为你调整。"

"我知道。"

神代澪沉默了一拍，没有再说话。

"狗卷、熊猫、菜菜子、美美子协助避难区转移。"

狗卷拉下衣领，声音简短清晰："鲑鱼。"

熊猫在旁边的便签本上划了个记号，菜菜子把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叠起来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美美子站起来的时候顺带把菜菜子面前那瓶没喝的水也拿上了。

"避难区现在有多少人？"菜菜子问。

伊地知翻了一页资料："登记在册的四千三百人，实际进入的大概六千出头。"

"六千。"美美子把水瓶放进随身包，没有再说话。

菜菜子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边："我们先过去。"

分组念完，星绮罗罗从墙边直起身，视线在人群里找到秤金次，"你出发前把路线发给我。"

秤往门口走，手往外摆了一下："知道了。"

"鹿紫云呢？"熊猫从便签本上抬起头，问了一句。

七海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灰原坐在他旁边，听到名字之后抬起头，皱了下眉："他一个人出去了？"

伊地知脸色发白地举起手，手指从资料页的边缘露出来："他……已经出去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墙上的电子屏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什么时候。"伏黑的声音很平，从靠窗的位置传过来。

"两个小时前。"伊地知的手指收紧，把那页资料捏出了一道折痕，"我没能拦住。"

七海闭了下眼："果然。"

真希闭上了眼睛，钉崎把额头磕在了面前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伏黑把视线移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经泛出浅灰色的晨光。

五条悟从最后排站起来，椅背弹回原位，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懒散："还需要什么，现在说。"

没有人开口。

"那就出发。"

——————

东京某处，高层临时据点。

空气压抑，长桌上摆着摊开的地图和几份翻开却没人看的报告。御三家和总监部的人围坐在长桌前，烛火代替了电灯，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小金漂浮在所有人肩旁，金色微光一闪一闪地跳动，同步率的数字在每个人肩头上方缓慢转动。

长桌两侧的人彼此看着对方，也看着对方肩膀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在昏暗的烛光里格外刺眼，却没有人开口。

直到禅院直哉轻轻笑了一声："真难看啊。"

所有目光同时转过去，直哉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桌沿下方，唇角带笑，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昨天不是还喊着要处死神代澪吗？怎么今天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没人接话，昨天在东京高专被那些小金当众剥掉伪装的高层们，此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昨天还稳坐长桌最上位的人，现在肩膀上全都挂着刺眼的数字。

加茂宪房肩膀上的数字是64%，禅院克巳的数字是71%，每一个数字都在烛火中安静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可能向上攀升。

加茂宪房脸色阴沉，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凸起一道暗色的痕迹。

"同步率还在上涨。"他停顿，"继续这样下去，御三家迟早全部卷进去。"

"那不是很好吗？"直哉撑着脸，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眼底却一片平静，"终于轮到你们这些老东西害怕了。"

"禅院直哉！"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被膝盖撞得向后倒去，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喊什么。"直哉懒洋洋地抬起眼，对那个站着的人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你们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神代澪。"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肩旁那只漂浮着的金色式神。小金的脸上挂着亘古不变的微笑，身上的微光有节奏地一明一灭。

"是这个。"

"规则已经定了。"总监部的一名高层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想改变同步率，只有两条路。主动清理遗响，或者……处理掉钥匙。"

"哦。"直哉把手放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人，"那你去啊。"

那人闭上嘴。

"不敢去。"直哉替他接上，语气轻描淡写，"因为你知道，五条悟就在旁边。"

他侧过头，把目光移向加茂宪房："加茂家怎么说？宪纪那小子现在可在高专那边待着，你们打算让他站哪头？"

加茂宪房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宪纪的立场，是加茂家的立场。"

"那加茂家的立场是什么？"直哉笑了，"64%，老爷子，您的数字可不好看。"

加茂宪房抬起眼，直哉与他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

禅院克巳把手搭在桌上，声音低沉："直哉，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清楚。"直哉把目光转向他，眉梢微挑，"71%，克巳叔，您比我更清楚。"

"够了。"克巳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重量，"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直哉笑了一声，把视线从克巳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中央，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聊的事，"我只是在说数字。数字有什么问题，去跟小金讲。"

长桌两侧没人说话，有人盯着肩膀上的数字，有人低头看地图，还有人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谁都没有先开口。

"真正麻烦的是……"直哉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速度很慢，"开始有人发现。杀人能活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长桌上烛火的火焰齐齐矮了一截，没人反驳，每个人肩膀上的小金已经替他们承认了。

总监部高层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多年身处权力核心养出来的厚重底色，底下却藏着一道正在微微发颤的裂痕："必须想办法降低同步率。高专那边的人，必须接受监管。"

"哦？"直哉笑了，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身体向前倾了半寸，烛火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分界线，"那你们去杀啊。反正你们最擅长牺牲别人，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反而缩回去了？"

"总监部不会允许秩序失控。"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在混淆概念！"

"是吗。"直哉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监管的尽头是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长桌另一头，有人猛地拍桌。桌面上摊开的地图被震得滑动了半寸，茶杯里的水面荡出一圈涟漪。

"禅院直哉，你到底站在哪边？！"

直哉偏头看他，烛火的光从他瞳孔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我？我当然站在活着那边。"

他重新坐回椅背上，把腿架回桌沿，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