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易每晚都会把白猫从储物袋中放出来。
白猫每次刚出储物袋,便直奔那灵泉。
它不喝那泉水,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蹲在那儿,月光轻轻地覆在它的身上。
当它回到居舍时,尾巴从帘缝里伸出来,红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门框;有时是半夜韩易打坐时它无声无息地出现,蜷在他腿边团成一个雪球。
他会在它舔他手背的时候,用拇指揉揉它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猫耳朵揉得折过去又弹回来,猫便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韩易打坐完毕后睁开眼,发现白猫正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搭在窗沿,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往竹舍方向看。
韩易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竹舍的窗户亮着灯,窗纸上映出蒙玉独坐的剪影,他正低着头,大概在运气疗伤,肩膀的轮廓微微起伏,银白色的灵光从窗纸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白猫转回头,看了韩易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尾巴里睡了。
韩易伸手在它背上拍了一下。
猫耳朵抖了抖,没理他。
又过了几天,灵竹林的浇水工作进入了第二旬。
这天,浇灌到第一百七十九棵灵竹时,他直起腰擦汗,余光瞥见竹林边有一道人影。
是蒙玉。
他今天没穿内门袍服,只穿了件素色中衣,袖口也没扎,垂下来盖住了手背。
头发披散着,发冠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手里拎着酒葫芦,但没在喝,只是拎着,葫芦口朝下,一滴酒都没洒出来,说明葫芦是空的。
他站在竹林边的石径上,目光越过一排排灵竹,落在韩易身上,开口时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懒洋洋的。
“韩易,你来凤雲宗之前,是什么人?”
韩易手里提着木桶,桶里的水面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转过身来面对蒙玉,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安静,既没有被突然提问的意外,也没有被结丹师祖问话的紧张。
“散修。”
蒙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蒙玉把空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双手抱在胸前,又问:“进阶炼气四层有几成把握?”
韩易沉默了一拍。
“三四成。”
蒙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移开视线,竹叶的影子在他脸侧晃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往竹林外走去,丢下一句话:“以后每三天来找我一次,我看看你的修炼进度。”
韩易站在原地,看着蒙玉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然后弯腰拎起木桶,继续浇第一百八十棵灵竹。
水流从桶沿倾泻而出,落在碎石圈内侧的泥土上,均匀地铺开。
当天晚上回到木屋,白猫已经等在竹帘后面了。
韩易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揉它的耳朵,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片刻后他收回手,盘膝坐好,双手结印放在丹田前,闭目调息。
体内丹田处,秘法封印上的那道裂纹静静地蛰伏着,没有躁动。
幽蓝的光纹暗淡地嵌在锁链表面,像一道被岁月磨旧了的伤疤,不痛不痒,只是存在着。
他调集灵力在封印外围缓缓流转了几圈,确认没有新的波动,便退出了内观。
睁开眼时,白猫正仰头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跳上窗台,推开竹帘钻了出去,白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韩易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前,闭上眼睛。
夜深之后,清境峰上的风变大了。
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那声音不像白天那么清脆,反而带着一股呜咽的调子。
窗户没关严,被风吹开了一道缝,凉风灌进来。
韩易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坐起来,偏头往东北方向看去。
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光,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是他神识在延伸时自动反馈的虚影。
他的神识越过凤雲宗外围的群山,在东北方向大约百里处的一片密林边缘,捕捉到了一道极其虚弱的灵力波动。
还是那缕紫色遁光的主人。
那人正往凤雲宗山门方向缓慢靠近,速度比几天前更慢了,遁光几乎维持不住,紫色光芒时断时续,每次熄灭时都像是在耗尽全力才能重新点亮。
斗篷的下摆在风中飘摇不定,斗笠的面纱下露出了此人苍白消瘦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