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坐起来,没有大口喘气,没有攥紧拳头。
他只是睁开了眼睛,躺在草席上,双手还是交叠放在丹田前的姿势,呼吸还是绵长而均匀的。
但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冷汗浸透了灰布衫子,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额角也全是汗,有一滴正顺着鬓角往下淌,痒丝丝的,他没有去擦。
窗外还是黑的。
月光已经从竹帘缝隙里移到了床脚,说明夜已经过了大半。
屋后斜坡上的野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叫得断断续续,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慢慢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眼珠动了一下,往左侧偏了偏。
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它趴在韩易的枕边,团成一个雪白的球,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两只耳朵尖上的红毛微微颤着,碧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光,正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竖瞳,瞳孔比平时放大了不少,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辨认什么。
它歪了一下脑袋,然后站起来,踩着无声的猫步走到他胸口上,前爪踩了踩他的衣襟,把上面的褶皱踩平了,然后蜷在他胸口上,把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它的尾巴从韩易的颈侧拂过去,尾尖的红毛扫过他的脉搏,那里正跳得比平时快。
韩易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放在猫的背上,手指慢慢陷入那团柔软的白色绒毛里。
猫的体温比人高,掌心贴着它的脊背时能感觉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意透过皮毛传过来。
那股暖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一直暖到肩膀,暖到胸口。
猫在他手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小团正在沸腾的温水,那声音从他的胸腔传上来,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一遍一遍地,慢慢让他刚才还紊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猫的红耳朵尖。
那只耳朵在他注视下抖了一下,然后猫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不再与他对视了。
“虚皇秘境。”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念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地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确认某个事实。
猫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在他手腕上缠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虫鸣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响起。
月光继续往西移,从床脚移到了墙壁上,在木板墙的竹节纹理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冷光。
他把手从猫背上移开,重新搭回丹田前,手指在腹前轻轻敲了两下——一次慢,一次更慢,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但也没有再做任何梦。